第73章太平间的冰冷
苏砚的遗体被推进太平间的时候,林晚跟在后面,走过了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照得墙壁和地板都泛着冷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前面推车的工作人员走得不快,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林晚盯着那张白色的推车,盯着上面那个被白布覆盖的、瘦小的轮廓,脚步机械地跟着。
她想起苏砚以前走路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有生病,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笔直,从巷口走到书店门口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她总能走出一种利落的、不容置疑的气场。林晚喜欢看她走路的样子,觉得那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在说——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现在她躺在那里,被一张白布盖着,哪里都去不了了。
太平间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灰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工作人员推开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林晚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福尔马林,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时间停止的味道。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推车被推到一排金属柜子旁边。
工作人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家属可以最后再看一眼。”
林晚点点头,走进去。太平间里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寒颤。温度大概只有四五度,空气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四周的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灰色的,一排排金属柜子整齐地排列着,像巨大的抽屉。苏砚的推车停在最靠里的那个柜子旁边,工作人员已经拉开了柜门,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深不见底,黑洞洞的。
林晚走过去,站在推车旁边。白布还盖在苏砚身上,只露出脸。她的脸比昨天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完全失去了颜色,微微泛着青紫。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似乎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头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头皮上依稀可见细小的血管。
林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很凉,凉得像冬天的窗玻璃。她的指尖从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苏砚的五官还是那样好看,高挺的鼻梁,舒展的眉骨,还有那双闭着的、曾经装满星辰的眼睛。即使没有了血色,即使没有了温度,她还是那样好看。
“冷吗?”林晚轻声问她。
苏砚没有回答。她的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硬了,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定格的底片。
工作人员在旁边等着,没有说话。林晚知道时间到了,但她不想走。她站在那里,握着苏砚冰凉的手,看着她安详的脸,想把这一刻永远留在记忆里。她怕自己会忘记——忘记苏砚长什么样子,忘记她笑起来的样子,忘记她看自己的眼神。她要把这些都刻在心里,刻得深深的,深到时间都磨不掉。
“家属,”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林晚点点头,俯下身,在苏砚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她的嘴唇触到冰凉的皮肤,像触到一片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