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等我。”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苏砚一眼——那张苍白的脸,那紧闭的眼睛,那凝固在嘴角的微笑。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太平间。
身后传来金属柜门关上的声音,沉闷的,像一声叹息。
林晚没有回头。她沿着那条白色的走廊一直走,走到尽头,推开大门,外面的冷风涌进来,吹在她脸上。下雪了。细细碎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里,抬起头,让雪花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像谁的吻。
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下雪了,真好看。”那是她们认识后的第一个冬天,苏砚站在书店门口,肩上落满了雪,眼睛亮亮的。她说下雪了,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像小孩子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礼物。林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双手捧着,喝得很慢,喝着喝着忽然笑了,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冬天不那么冷。
那是她第一次对林晚说谢谢。后来她说了很多次谢谢,每一次都让林晚心疼。因为她知道,苏砚说谢谢的时候,是真的很感激。感激有人对她好,感激有人陪着她,感激有人让她觉得不是一个人。
林晚站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肩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那个红色布袋——骨灰盒还没有取,要等火化之后才能拿到。现在她抱着的,只是一张死亡证明,和一些苏砚生前的东西。她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打车回了书店。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脑子里一片空白。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暖气开大了一些。林晚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但她没有觉得暖和。她的身体是冷的,从外面冷到里面,从皮肤冷到骨头。
到了巷口,她下了车,踩着雪慢慢走回去。青石板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她走得很慢,像苏砚生病时走路的样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风铃在门口冻住了,摇不动,发不出声音。她推开门,走进书店,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但照不进她心里。
她把苏砚的东西放在靠窗的位置上——那张死亡证明,那顶浅灰色的毛线帽,那本写满字的笔记本,那部已经没电的手机。她一样一样地摆好,像在布置一个小小的祭坛。
然后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苏砚,”她在心里说,“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风铃冻住了,响不了。雪静静地下着,世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