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凝还不知道自己快被那位乔小姐骂死了。她跟着沈蕴一路出了妖界，再进入百灵宗。

踏入百灵宗地盘的那一刻，她还有些感慨，自己一个妖也有机会来仙门宗派。

沈蕴抱着沐曦回了自己房间，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找出药膏和药布，帮她处理身上的伤痕。

慕晚凝默默注视着他做这一切，她忽然相信，沈蕴绝不会杀这个人。

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怎么看也不像是对痛恨之人的态度。

处理好伤口，沈蕴木然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慕晚凝腿都发麻了，她忍不住问：“我们就这样等一晚上吗？”

听到声音，沈蕴看过来，才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你可以坐下的。”

注意到房间有桌椅的慕晚凝：“……”

她好像个傻子。

默默坐下，慕晚凝看了看床上，感觉有些奇妙。等她醒来，就可以进一步确认，她们是不是母女。

这辈子她本已不期盼亲情，可现在横空出现一个母亲。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很温柔，还是张扬？她会自己好吗？她会……喜欢自己这个女儿吗？

慕晚凝想到一个事实：沐曦被关在暗室，铁链加身，伤痕累累，慕粼对她而言一定是可恨的人。自己又是慕粼的女儿，她会喜欢一个可恨之人的女儿吗？

蓦然生出几分胆怯，有些不敢面对醒来后的事。

胡思乱想着，慕晚凝渐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慕晚凝眼睛上。她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眨眨眼，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偏头看，沈蕴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坐在床上看着床上的女人。

他眼睛猩红得可怕。

不忍心，慕晚凝走过去道：“你休息一下吧。”

“我睡不着。”沈蕴一动不动，就望着床上的人。

“你现在脸色这么差，等她醒来，你就让她看这么糟糕的模样吗？”

这话让沈蕴动摇几分，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向慕晚凝：“有那么糟糕吗？”

“有。”慕晚凝认真点头。

沈蕴终于挪动身体，去洗脸，整理仪容。

慕晚凝一个人坐在这等待，时不时看一眼床上。

在再一次看过去的时候——

“！？！”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看了好几眼。

床上的人醒了？！

慕晚凝慌乱站起身，小跑过去。

“你醒了。”

沐曦醒来后以为自己照例躺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眼神空洞地睁着，整个人浑浑噩噩，想去死可自己根本没有行动自由。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很轻，没有往日沉重的束缚感。

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她就听到有人跑过来，接着听到清脆的声音。

已经多久没听过第二个人的声音？

沐曦缓缓看过去。

愣住。

她差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可转念一想，她现在一定很难看，怎么可能是这幅如花似玉的娇俏模样。

“你……”沐曦声音嘶哑，想撑着床起身。但整个身体软绵无力，使不了一点力气。她又摔回床上。

慕晚凝急忙扶她坐起来，四目相对，她不知所措，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慌张，她脱口而出：“娘，是我啊。”

沐曦浑浊的瞳孔收缩一下，沉重的眼皮被睁大，看着面前神似自己的少女。

每天生活在幽静的房间，不见天日，沐曦已经不知道时间流逝，不知道何年何月，她的反应变得迟缓，大脑思考能力下降，她的记忆变得混乱。

好半晌，她终于慢慢想起自己曾怀了一个女孩，生了下来。

女孩很可爱，很乖，但她很痛苦，她只想逃跑。

最后的代价就是被永远关起来，也再没见过女儿。

“你是……我女儿？”沐曦眼睛骤然发红，伸出骨瘦嶙峋的手试图触摸慕晚凝的脸。

不知为何，慕晚凝也很想哭，刚想把脸伸过去让她摸，一道充满惊喜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沐曦……你醒了！”

被人猛地推开，慕晚凝踉跄后退，看着沈蕴扑过来将女人抱在怀里。

慕晚凝：？

看不到沈蕴的表情，但她看到女人木然的表情出现裂痕。

先是怔愣，随即震惊，最后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小心伸出手回抱住身前的人。

沐曦觉得自己在做梦。

难道自己生不如死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死期，上天叹她可怜，所以让她临终前见到了女儿……还有她深爱的男人。

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过去这么久，久到她恨生命长寿，他难道还会记得她吗？

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紧紧抱在一起，都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身周笼绕着一股浓烈的情感，将外在人物通通隔绝。两人陷在各自的痛苦煎熬中，唯有怀中人能给予慰藉。

慕晚凝觉得自己在这里忽然碍眼起来，这个房间此时此刻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转身出去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阳光也暖暖的。

慕晚凝决定等两人互诉衷肠之后再进去。

她在外面一棵树下等待，人界的天很蓝，云很白，树也绿得过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人界树多的地方总是有很多小飞虫。

啪。她拍向自己脖子，一只小飞虫死在掌心。

她挠了挠脖子，很痒，这个地方刚被小飞虫咬了一下。她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被咬的地方泛起一小片红印。

拿出驱虫水往身上喷了喷，慕晚凝总算惬意下来。她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思绪飘得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惊呼声响起：“你是什么人？！”

慕晚凝看过去，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震惊地看着她，他身上穿着百灵宗的弟子服。

少年是沈蕴门下弟子，名唤沈轻舟。

他是孤儿，见其根骨极佳，沈蕴将其收入门下，名字也是沈蕴亲自取的。

沈轻舟一向敬佩师父，平日里就经常帮师父整理房间，下厨做饭。沈蕴不在的时候，更是亲自过来帮忙打扫房间，使房间保持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