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过于直接，滕厌很难不注意到。他看她一直蹙眉盯着一处，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对面是一个俊俏少年的时候，也蹙起眉。

出众的敏锐性让沈轻舟发现后脑勺这道直接的视线，他警惕回头，对上一双茫然疑惑的漂亮眼睛。

——和最近师父身边那个女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是那个小妖女！

沈轻舟手指一指，差点条件反射喊出“这里有妖怪！”，在嘴巴张开即将出声的时候用手捂住了嘴。

他抛下师兄，径直走到慕晚凝身边。

“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客栈人太多，怕被人听到，沈轻舟俯身凑到慕晚凝面前，压着声音质问。

“你不好好在妖界待着，跑到人界做什么？”

慕晚凝盯着这张年轻俊俏的脸，这么听来，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人？

慕晚凝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因为离得近，沈轻舟很清晰地看见她玉般晶莹无暇的皮肤，闻到她身上女子的幽香……

他脸一红，在准备退开的时候，被人推开。

踉跄后退几步，他撞进滕厌森寒警告的目光中。

乔轩快步走过来，问：“轻舟，这是你认识的人？”

沈轻舟哼一声：“我才不认识，这是师父认识的人，你不觉得她和谁长得很像吗。”

经他这么一说，乔轩才发现面前这个女子与师傅突然带回宗门、整日贴身照顾、形影不离的女人，竟然格外相似，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慕晚凝一脸单纯迷茫。

滕厌问：“你师父是谁？”

沈轻舟打量他：“你谁啊？”

滕厌看着慕晚凝：“你问她我是谁。”

沈轻舟一指慕晚凝，回：“那你问她我师父是谁。”

慕晚凝睁着一双无辜无措的眼睛：“？”

看她的样子，沈轻舟忍不住道：“你装什么无辜。”

慕晚凝：“所以你师父是谁？”

沈轻舟：“？”

他生气道：“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你不记得我了？不可能吧，见过我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慕晚凝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失忆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沈轻舟惊讶，眼珠子咕噜咕噜地上下打量慕晚凝，嘀咕一句，“难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乔轩呵斥：“不可无理。”

店小二端着菜上来了，一一放在滕厌和慕晚凝面前的桌子上。

随后又看向沈轻舟他们，道：“不好意思，客官，本店已经人满了，没有位置向你们提供。”

乔轩点头：“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乔轩方才就准备拉着师弟离开，只不过见他突然朝着一桌人走去，才过来看看。

慕晚凝邀请：“可以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旁边传来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慕晚凝回头对滕厌笑道：“既然认识，都是朋友嘛。”

乔轩：“谢姑娘好意，不过不太方便吧，我们还是先行离开了。”

被沈轻舟拉住。

“别呀师兄，我都快饿死了。现在闻到饭香，更是饥肠辘辘的。不如就坐下来一起吃呗，反正是他们邀请我们的，又不花我们的钱。”

慕晚凝：“我们点的菜挺多的。”

乔轩道：“那就多谢了。”

只有滕厌一个人脸色不太愉快，从发现慕晚凝盯着别的男子看得时候，他就不开心了，可偏偏对方毫无察觉，不安慰他就算了，竟然还邀请他们一起吃饭。可气！

慕晚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滕厌碗里，小声：“别生气嘛。我主要是觉得既然是我认识的人，还是不应该太冷漠。再说了，为什么你这么不情愿呀，难道你不认识他们吗？”

滕厌冷漠：“不认识。”

这话被沈轻舟听到，他不愉快道：“我也不认识你！你谁啊？”

他看向慕晚凝，质问：“既然你失忆了，你不记得我，那你怎么记得他。”

慕晚凝：“他是我夫君，我当然记得。”

吃了一口狗粮，沈轻舟叫嚣：“那你这失忆还挺神奇的，其他人都不记得，偏偏记得你夫君。”

说话的时候沈轻舟余光一直打量滕厌。其实他有些害怕这个人，虽然他长得俊美，但气场很强，尤其这双眼睛，看似漂亮，但最深处却藏着阴沉与寒气。

他看他的时候，他都不敢对视。

慕晚凝无语：“是因为我醒来的时候他在我身边，告诉我的好吗？我又不是选择性失忆，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沈轻舟不服气，回嘴：“什么都不记得，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怕自己被骗吗？要是你醒来的时候遇见的人是我，我说你是我抓来的小妖怪，你会信吗？”

慕晚凝怔愣一瞬。

其实她醒来的时候，脑袋空白，对所有人和事一无所知的时候是有些迷茫和恐惧的。

第一眼见到滕厌，除了感慨他长相俊美，她心底还是害怕的。

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靠近自己，不可避免得会紧张，忐忑，警惕。

但他一靠近，她一触碰到他的身体，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肌肤，她便觉得是熟悉的，亲切的，安心的。

特别是被他揽在怀里，靠在他胸膛，闻着他身上冷幽的雪松香的时候，熟稔地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她整个人会不自觉地放轻松，心底涌出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脑海中的记忆虽然缺失，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会告诉她答案。

不是吗？

所以慕晚凝才如此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