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忍冬是想杀了滕厌的,管他们是不是在襄城搞鬼的人,出现在人界的妖多半都别有用心。
但是——
她看了眼垂首给怀中女子处理伤口的男人,侧脸可见他表情的冷漠,浑身散发着忍无可忍的烦躁气息,全身上下只有包扎伤口的动作是温柔的。
如果现在惹他,可能会彻底激怒,导致大开杀戒。
他们这些人有法术傍身,但身处襄城,还有许多无辜百姓,若是被殃及池鱼,那简直太罪过。
霍忍冬看向沈轻舟,淡声:“既然沈掌门的弟子说了,他知道襄城作乱之人是谁,不妨先听听看。襄城最近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出门。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
有人开头,其他人纷纷应和,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现在他们确实不想去找滕厌硬碰硬。
外界的事与滕厌丝毫无关,他眼里只有面前受伤的人。轻轻梳理一下她的头发,滕厌将人小心抱起。
将人放在床上,滕厌坐在床边懊恼不已。他又让她在自己面前受伤了。
慕晚凝从摔倒在地那一刻,眉头便没有放松过,滕厌也跟着内心担忧自责着。
沈轻舟将仙魂海潜伏着两个蛇妖和一条蛟龙的事告诉了霍忍冬等人。
这些信息他都是从滕厌他们那里听说的,所以只讲了个大概。
霍忍冬也曾在宗门卷书中看过百年前人界出现蛟龙作乱的事情,所以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她觉得大概是真的。
算算时间,襄城丢失了那么多人,大概都已经被吞吃入腹。甚至暗地里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人遭遇不测。
这条蛟龙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霍忍冬和沈轻舟去了一趟仙魂海。
海面虽没有滕厌他们打斗时的惊涛骇浪,但也不复往日的波澜无惊。
清澈的水面泛着丝丝涟漪,偶尔掀起一阵海浪,不大,但已足够异样。
正常情况下的仙魂海是不会这样的。
或许是因为已经打草惊蛇,花远山和花语嫣没有再出现,静静游藏在海内,不会傻到出来和人硬碰硬。滕厌带给他们的伤害都还没有彻底恢复。
从天亮到天黑,滕厌握着的手倏地抓住他的手。
他立马看过去。
床上的女子眉头蹙得更紧,长睫止不住颤动。
在一阵忽明忽暗中,慕晚凝终于费力睁开了眼。
她眨着晦涩的眼睛,一时没有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舔了舔嘴唇,十分口干舌燥,她意识不清,本能向紧握着自己手的人求助:“我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拿水。”
滕厌去桌边倒水,却发现已经空了。
越是心急越是不给力。
他皱眉:“我去下面打水,你等一下。”
慕晚凝却怔怔盯着他看,一眨不眨。
以为她刚醒来身体难受,滕厌柔声安抚她,“我很快。”
慕晚凝却已经从头到脚像被雷劈了一样,焦得外酥里嫩。
滕厌…滕厌?滕厌?!
在刚才看清人脸的那一刻,便如同被触发开关,这段时间的无数画面瞬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没有任何预兆地砸向她,提醒着她,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什么事!
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从碧云山摔下后,失忆的她被滕厌蒙骗,傻乎乎把他们当成夫妻,还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
慕晚凝唰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脸。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滕厌这个该死的,竟然趁她失忆骗她,要是被少主知道了怎么办……
崩溃,愤怒,自责,愧疚,担忧,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经过同床共枕,被子上沾染上彼此的气息,在被蒙住面的漆黑视线中,慕晚凝嗅到上面传来的某人身上的味道。
这是他们一起睡过的床…
此想法一出,身下的床褥立刻变得滚烫炙热……他们曾在这里缠绵纠缠,用力把彼此融进血肉中……越想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越是清晰深刻。
猛地掀开被子,慕晚凝坐起身大口呼吸。
她像溺水将亡的人,窒息感如此强烈。
慕晚凝紧攥被子,比这些回忆更让她痛苦的是,回想这段经历,她竟然没有反感,当时的愉悦满足感竟然顺延到此刻,让她生出不舍得远离的念头……
滕厌回来就看到她失魂落魄坐在床上的样子,额头甚至浸了一层薄汗。
“发烧了?”
一阵冷幽雪松香传来,微凉的手背贴上额头,明明那么凉,却如烫手山芋,像在额头留下了烙印,让她激起一阵滚烫。
慕晚凝猛地甩开他的手,看着微愣的滕厌。
反抗的力道太大,滕厌没有防备地后退两步,另只手上的水壶洒出一大半水,衣袖和衣服湿了大片。
她的眼睛充满警惕和抗拒,姿态又呈现防备状态。不再用澄澈的眼睛清凌凌地看着自己,不再喜欢乖巧娇憨地依偎在自己身上。
滕厌动了动手指,没敢再靠近。
——她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