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楼青辞当时竟然表现的那么平淡,慕晚凝内心涌起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想和他说点什么,但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下彻底熟睡,没有了意识。
*
昏暗房间里,凌光沉默坐在那。
脸部轮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艾香痴痴看着这个曾深爱无比、如今爱恨交织的男人。
她缓缓开口,带着一丝得意的痛快。
“你彻底无法离开了。”
当初,凌光被艾香用诅咒困在骨楼村。用尽一切方法,都无法离开。
一开始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后来好言相劝,低声哀求。
可软硬兼施,都换不来艾香的仁慈。
她铁了心要报复他。
凌光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觉得有谁能忍受你这张脸,你去看看别人,有几个人受得了!”
艾香不信:“一定有。”
她相信真正的爱能超越一切,克服万难。
凌光给她的爱不是真正的爱,他的爱太脆弱了。
艾香说:“这样吧,我们打赌,以一万年为期限。”
“如果没有人能通过这场爱情的测试,我就放你走。”
“如果有人通过,哪怕一个,你都必须留下来。”
“永远。”
“好啊。”凌光爽快答应。
一万年,他等得起。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不屑:“你太天真了。就算十万年,也不会存在。”
可是存在了,而且不止一个。
越是这样,艾香心中的恨和痛苦越是无法消弭。
她看着沉默不发的凌光。
“为什么别人能做到,你却不能,你但凡可怜我,对我态度好一点,我都不会强留你。”
她知道以自己的脸,不能耽误他。她会放他走的。
可他却在她毁容后,补上最狠的一刀。
凌光紧抿着唇,目露茫然。
他自认看透世间一切,人性本恶,多少夫妻在危难时各自逃散,多少爱人为利益反目成仇。
他一直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对不起艾香,他做了一个很多人都会做的正常反应。
他爱她,但爱不能超越一切,不能超越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想到白天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看向自己妻子的眼神,那样平淡,那样如常,那样柔和……
看向一个布满疤痕的丑陋女人,也能如此淡然自若,就连平静淡漠的目光看向她时也充满温柔。
而那个女人,也不在乎他脸上的疤,依旧不离不弃,关心体贴。
看向艾香痛苦狰狞的脸。
以前,凌光觉得,既然她毁容了,如果她真的爱他,就应该理解他,主动放他走,而不是纠缠不休。
可现在,凌光第一次生出愧疚的情绪。
他好像才不是一个称职的爱人,伤害了深深爱他的女人。
抿了抿唇,他站起身,忽然将艾香拥入怀。
再次感受爱人熟悉的气息,艾香身体瞬间僵硬。
她听见他晦涩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
难以言喻的震惊充斥在艾香心头。
她听他说过无数次谢谢,却第一次听到对不起。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脸上交错的血痕,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会按照承诺,永远待在骨楼村,和你永远在一起。”
凌光为艾香擦去泪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脸上的疤没有那么刺眼了。
“可能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劫,我没有渡过,所以要用余生来领悟。”
以为会等来凌光的气急败坏,却没想到是一场久违的温柔。
她抬手抱住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
不知道是错还是对。
不知道将来又会是怎样。
烛光摇曳,朦胧间,凌光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知道是她救了自己后,展颜一笑。
“谢谢你救了我。”
“还有,你的眼睛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