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有个叫wild的影评博主会来。”
芮绮完全素颜无遮挡的脸,暴露在薄曜的视线内。她那边开的是比较昏暗的灯,依旧看得清她笃定的眼神。
“你听过wild吗?”
“听过,”薄曜不咸不淡,“怎么了?”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薄曜如果有足够的自信,他一定觉得自己完美无瑕,不过有时候想象是幸福的幻想,现实是骨感的事实。
他不够自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狂热电影迷。”
骗子。
她想,
你明明就是。
可你为什么不说?
最后是薄曜先提出了结束交谈,
“走了,披萨吃完记得刷牙。”
/
次日无课,芮绮懒到十二点起床。
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
偶尔夹着薄曜喝咖啡的动静。
门铃响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
“你点外卖了?”
“没。”
“那你去开。”
“凭什么我去?”
“单日双日?”芮绮瞥了眼墙上的钟,“周六不分,谁离得近谁去。”
薄曜翻了个白眼,放下鼠标,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背影僵住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西装笔挺,
灰白头发往后拢露出额头,他身后跟着司机,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Julian.”
薄曜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身体就僵直在原地,Arthur Goldberg不急不缓,像货真价实的绅士,没有等到邀请是不会进门的。
Arthur Goldberg通过有限的视角看向客厅,工业风的装修在他眼里跟毛坯房没有什么区别。最后他看见了芮绮,眉头皱起。
“你有客人?”
“室友,”薄曜的声音干涩,“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
Arthur Goldberg跨进门,
司机把纸袋放在玄关,无声地退了出去。
芮绮合上电脑,站起来。
“她叫芮绮,这是我父亲,Arthur Goldberg。”
Arthur Goldberg.
那个名字芮绮在太多地方见过,制片人,投资人,好莱坞权力榜单上前五十的常客。
“Chloe小姐,”Arthur Goldberg朝她点了点头,礼貌疏离,看似是老绅士,实际上压根看不上芮绮,“打扰了。”
“不会。”
“还在弄这些东西?”
Arthur Goldberg是傲慢的。他在电影圈滚打摸爬数年,见惯了不入流的伎俩,更深知什么项目赚钱,所以自然而然代入上位者的角色,他所大方馈赠的机会就得有人老老实实地接。
薄曜不接。
Arthur Goldberg拿起桌上那沓打印出来的剧本,翻了两页,“仿生人和记忆植入?”
他毫不留情地笑,那种笑芮绮见过太多次,
——长辈对晚辈不切实际的宽容,而宽容底下是轻蔑。
“Julian,你拍了四年短片,得了几个人气奖,差不多了。”他把剧本放下,“下个月我这边有个商业片,预算两千万,缺个执行导演。你去。”
不是你来我往的商量,
这次是通知,无法反驳的那种。
薄曜站在原地,下颌线莫名绷紧,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肩胛骨慢慢塌下去。他一直没说话,此刻芮绮听见了理想落地的声音,也知道了他是被压惯了的人,条件反射地想往里缩。
冲动烧透理智,芮绮不应该这么做。
不过她顾不上那么多,权当只不过出自对偶像的惺惺相惜。
“Mr. Goldberg,”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您看过他拍的片子吗?”
Arthur Goldberg转过头,
看着她,眉毛微挑。
他见过很多年轻的大学生,
凭着一腔孤勇和义气最后都摔得很惨。
“您知道他为什么想拍仿生人吗?”
薄曜知道芮绮想说什么。想阻止占了情绪大头,内心又期待父亲Arthur Goldberg听见的反应,期待他的夸奖和支持。
但人是多样性的,薄曜当下并没有勇气,
他用眼神告诉芮绮:你不懂,别掺和。
但芮绮没停下来。
“他拍仿生人,不就是自己和仿生人一样什么也没有吗?怕除了您给的东西,他自己什么都不是。”她迎上Arthur Goldberg戏谑的目光,一字一句,“这不是您造成的吗?”
Arthur Goldberg其实不意外。
最感到荒谬的是薄曜。
芮绮站在原地,心跳快得离谱,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Chloe小姐,”Arthur Goldberg终于开口,声音慢下来,“你学什么的?”
“编剧。”
“有意思。”他说。
薄曜站在一旁,像被钉在地上。
Arthur Goldberg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数秒,然后他伸手,拍了拍薄曜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薄曜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个月那个项目,”Arthur Goldberg说,“你再考虑考虑。”
他没等薄曜回答,朝芮绮点了点头,
“Chloe小姐,再见。”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