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可以,她愿意吗?
林风临不知道。
但她感到本能的迷茫与抗拒。
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正确”。
她仍然在用心学习,甚至比之前更勤奋,但是这样的问题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知道陆巡也许和她一样,也想跳出这个规则,甚至做得比她更早。
但不同的是,他是因为无法适应这个规则,而发现这个规则的不公之处。
而她……她某种程度上,是可以适应这个规则的。
她是这个规则里的“尖子生”,甚至也许可以叫做获利者。
可是为什么她还会感到怀疑和痛苦?
她不知道。
期中考试结束后,林风临的成绩有波动,掉到班级第六。
班主任鲁老师打电话给她妈,两人合起来从各个角度严厉批评了她。
陆巡第一个跑来安慰她,让她揉了狗毛,拥抱了她。
于慕青和陈曼文都表示放宽心,她这种好学生就算暂时落后也还是好学生啦。
连关容也给她递了纸条。
虽然用词十分之刻薄犀利,但也算安慰的一份心意。
奇怪的是,林风临并不难过。
她只是疑惑。
如果成绩这个结果本来就是个人无法控制的,为什么规则还会因此责怪个人?
如果成绩这个结果是个人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影响的,那规则会依照着这个程度来处罚和奖励吗?
不会。
林风临听见班主任说她“一定是最近放松了”,妈妈说她“看着没有以前用心了”。
可是她没有啊。
她的努力程度还和之前一样,她做了她的角度可以影响结果的份额。
那规则就不应该处罚她才对。
林风临把这些复杂的思绪写进了周记。
题目叫《问规则》。
是一篇起承转合、结构精巧、论证完整、引人深思的议论文,应该得高分才对。
但是语文老师焦老师找了她谈话。
“风临啊,老师觉得你很聪明,一直都觉得。”老太太焦美凤慈祥地看她。
“你的文章角度都很独到,见解新颖,你非常有灵气。老师真的很喜欢你,也每次都很期待读你的文章。”
“但是……”
林风临平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等待老师的下文。
大人的世界总有但是。
没有什么能痛痛快快简简单单。
“但是老师很担心你。”
焦美凤叹了口气说。
林风临稍感意外地抬起头。
不是说她的思想离经叛道吗?
焦美凤已经到了耳顺的年纪了,离“随心所欲不逾矩”也不远了。
她非常理解这个年纪孩子的困惑与敏锐。
“你发现了规则的不自然、不合逻辑的地方,但周围人似乎又都在坚定地遵循这个规则,显得你像个异类,或者疯子。你会觉得孤独、混乱、无措,再自然不过。”焦老师平和地说。
“当然,你这个年纪发疯还太早了,以后上班了有的是机会痛骂这个世界。”
她开了个小玩笑。
林风临不知道该不该笑,尴尬地扯开嘴角配了点音效。
焦美凤自己笑了笑,接着说下去。
“你很容易会怀疑,别人都是错的,只有你是对的,是不是?”
林风临迟疑着点点头。
“但是有时候,你也会怀疑自己,相信也许对的是别人,你才是错的,不该胡思乱想的。”
“那怎么办呢?”
焦老师卖了个关子,摊开手,像一贯上课那样,尝试启发学生的思考。
“问问别人的看法?”林风临试图解答。
“你怎么知道别人的看法就比你正确?他们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吗?”
焦美凤反问道。
“那我不知道了。”林风临干脆地自暴自弃。
没想到焦老师立刻笑了起来,大为赞赏:“说得好!”
林风临:?
交白卷也算答案吗?
焦美凤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对,不知道是一个很好的答案,它不会让你自负,也不会让你自责,你是自由的。”
“老师可能在课上给你讲过很多正确答案的思考角度和格式,但是……走出学校之后,你会发现,无论是什么问题,答案都不只有一种。”
“你是对的,还是错的,谁也不知道。也许两者皆是,也有可能。”
“你希望你是对的,还是错的?”
林风临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有区别吗?”
“其实没有区别。”
总觉得焦老师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最后,她只是拍拍林风临的肩,对她说:“你可以永远保持怀疑和迷茫,但是要记得,不论对错,带着爱去感受,去行动,去面对。老师希望你开心快乐,哪怕考零蛋,也是一个笑脸蛋。”
“对了,但是如果要在考试的评分规则里得分,你还是要装作自己知道答案。往有箭头的路上去走。”
林风临似懂非懂离开了。
这次期中考试她的语文考得没有上次好,但焦老师一个字也没提,也没有着急要给她讲那些实实在在的错题和知识点。
而是讲了这么一些抽象空白又似乎别有深意的话。
林风临其实还不太明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上轻松很多,像有一阵吹满身体,流进心里的风,轻轻拂过,让人觉得自由又充满力量。
她揉了揉脸,振作精神,决定简单一点,不为别人的评判而难过了,也不再浪费时间去想到底谁对谁错,谁又为什么这样做。
先做手头想做的事情!
她今天发现有篇英语阅读是讲美人鱼的传说的,好有趣,她要再读一遍,再记一下有关的生词……
谁知道呢?
万一能遇见讲英语的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