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还好吗？

到底……是生的什么病呢？

李月然始终不回答。

“风临，我不想你以后一听到这个病就想到我。”

“如果万一……我也不想你以后的人生里，一听到这个病的名字就想到死，一想到死，就想到我。”

“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追根究底的，你说呢？”

她静静地看着林风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所以直到高三，临近毕业，林风临也再没有问过。

她们依旧忙忙碌碌吵吵闹闹，在庸常的生活里涂抹一点点缝隙里的色彩。

只是，她在那张儿戏般的访谈记录表上写下：

嘉宾五号李月然女士：人生的意义在于永不害怕，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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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重复着一天天过去。

也许变化的，从来都不是时间。

教室里的咖啡味越来越浓，风油精的味道也让人习以为常。

校服下的衣裳换了几轮，时间的痕迹仿佛遗忘、隐藏。

忽然有一天推开窗，才发现夏天在地上疯长。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被一次次擦去，覆盖。

今天，班长方婉放下粉笔时，那里已经是一个鲜红的“3”。

“同学们，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抓紧宝贵的复习时间！熬过最后这几天，你们就解放了！”

鲁老师的眉头紧锁，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高强度辅导让他显得疲惫不堪。

这个阶段各学科早就进入了三轮复习，学生和老师每天的日程就是做题、讲题。

大量的自习课让学生们自主查漏补缺，各科老师轮流在讲台上值班答疑。

可以说，这一切，大家已经都做得熟练至极了。

学到麻木的同学们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已经有了超脱般的平和。

反正要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几天也来不及学会了，还没有做法祈祷来得让人安心。

这是真的。

校门口文具店的阿姨，已经开始免费给同学们的高考用笔念经开光了。

听说她女儿也是今年高考。

她爱屋及乌，对所有高三学子都给予了母亲般的关怀。

她是个很怕冷的人，冬天常常见到她抱着毛茸茸的热水袋缩在柜台后面，只偶尔伸出一只手给同学们结账。

不过现在是夏天，她似乎不太受天气的影响了。

这段时间，高三的同学们在深夜下晚自习，总能看到文具店里的一豆灯光，照着她安静坐着的身影。

她面前的柜台上用红布垫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黑笔，而她本人拿着一本佛经，念一句，看一下笔，好像它们真能听懂似的。

陌生阿姨的关怀通过虔诚的话语来表达，而班主任鲁自强的关心，就只能通过他本人的焦虑行为来体现了。

今天的晚读时分。

班主任鲁自强背着手，在教室里来回转悠，警觉地查看他每一个学生的状态。

“王竞勇，坐直了！读书声音大点儿！”

他低下头，使劲拍了拍学生的肩，好像加油打气似的。

又充满干劲地走远了。

这段时间他在教室里转的圈，比最勤劳的驴拉的磨次数都多。

王竞勇一本正经地挺直了腰背。

但鲁老头一走远，他又有气无力地放松了。

他第无数次发问：“陆哥……这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好想打球！多久没有找到人打球了！”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巡懒洋洋指了指黑板上的数字：“快了。高考完就行了。”

“高考完我想去染头，我要染一个超级酷炫的红头发！”

王竞勇又做梦似的憧憬起来。

其实这一年，他脑袋上的黄毛已经越长越多，类似一个显眼的金毛狗了。

不管是剪，还是拔，都赶不上这些毛发生长的速度。

他本人也不是很在意，长出来之后头反而不痒了，干脆放任自流。

鲁自强不是没有找他谈过话，劝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高考完他想把头发染成七彩的再镶钻都行。

可惜王竞勇又不太听得懂人话。

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只会憨笑，再骂就是不明所以地认错。

鲁自强活了一辈子也是个正常人类，加之老眼昏花，当然不知其中奥秘。

只是最后拼了一把，找了王竞勇家长。

结果王竞勇他妈表示孩子似乎天生头发长着长着就黄了，不必搭理。

老师如看不过眼可自行修理。

而他爸直接顶着一头鹦鹉色，诚恳来了学校。

鲁自强看见之后当场让这位时髦的家长打道回府。

从此死了一颗保守真诚的心。

只是每次路过教室后门口，看着嚣张红帽的陆巡和满头黄毛的王竞勇，少不得叹一口大气。

后来离高考越来越近，他也顾不上这些了，整日就是对他们俩耳提面命：学习！提分！努力！

陆巡都怀疑，就算他现在直接摘下帽子，露出非人的兽耳，班主任都会视而不见。

管你是人是狗，现在最要紧的是给我考出成绩来！

分数！分数！分数！

是的，纯种人类的世界，就是这样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