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拎着自行车上楼。
居然还能骑自行车,他对自己生出一股由衷的佩服,一摸裤兜,钥匙还在,顺利开门。
就很神奇,荒唐一晚上之后竟然什么都没耽误。
胃里饿得难受,任棠秋逡巡一圈,偌大一个屋子竟然只有茶几上那半包没吃完的咸菜是熟的,除此之外,冰箱里剩了两根胡萝卜,两罐辣椒酱,一块之前同事过生日给的巧克力。
昨天晚上煮面没洗的碗还安静地躺在水槽里。
任棠秋捂着眼睛仰天长叹一声,往沙发上一横,绝望地玩手机。
叮叮几条消息弹出来。
XX:你走了?
XX:转账1100元,请接收。
任棠秋正犹豫着要不要收老板的钱,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老板怎么知道他花了1100的?
他瞪着天花板思考了半天,觉得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在他结账离开之后对方又回去了。
难道不是已经提裤子走人了?
他随手往下一滑,才看见原来底下还有几句话。
XX:周末注意休息,如果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XX:我以为你还没起床,出去买了早餐……记得吃点东西垫一下,不然对胃不好。
任棠秋对着屏幕上的几行字,脸上没有表情,心中风云变幻,复杂的心情一时难以用语言形容。
可能是专业使然的缘故,在潜意识的高速运转中,他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读出了不止一种言外之意——
首先,老板作为一个临时床伴可谓十分负责,关心的范围超出了整理衣物,甚至还主动提出身体检查并且承担了购买早餐的任务。
其次,老板确实被冤枉了,人家不仅没有冰冷无情地提裤子走人,而且还会给一夜情对象买早餐,最后还全款转账,丝毫不占员工的便宜。
最后,老板可能有一丝丝的委屈——
这一点任棠秋经过反复推翻,但仍旧从那个省略号里面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省略号,表达了一种欲言又止、难以言表的情感,传递了说话人买了早餐却吃了闭门羹,但又因为双方微妙的关系无从发火的复杂心情。
有病吗我。任棠秋觉得自己被酒精浇傻了。
他没再犹豫,直接收了钱,免得老板以为自己还想下次再约,然后敲字:
谢谢您,有需要我会联系您的【玫瑰】
很有礼貌的回复了。
这个美好的意外从礼貌的问候开始,以礼貌的方式结束,希望余生都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任棠秋想了想,又发过去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老板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的。
*
错过了一顿早饭,任棠秋今天没什么做饭的心情,他的嗓子还疼着,外卖点了份鸡蛋羹试图抚慰一下,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下周怎么给学生上课还是个问题。
他从网上预约挂了传染病科的号,号码一直排到了一周之后。
又有什么办法呢,自作自受罢了。
昏昏沉沉半天,终于到了下午,任棠秋才从床上爬起来,忍着胃部强烈的空虚感坐地铁,到了老两口住的小区。
“谁……小啾?”老太太拿着浇花的水壶一开门,连忙往屋里探头,“他爷爷,孩子回来了,赶紧开灶吧!”
任棠秋无论什么时候听到这两个字的小名都会头大,无奈道:“奶奶,我姓任,名棠秋,请叫我任棠秋。谢谢。”
老太太仿佛没听见似的,已经擦擦手去阳台摘茄子了:“来来小啾,帮我把晾衣架上的绳子拿下来……”
任棠秋认命过去干活。
老两口退休有十多年了,所幸有退休金领,又在市区边上有房子,着实吃着了事业单位的红利,所以十分希望任棠秋也端一碗国家饭,当不成公务员也要进个公立学校。
“我听隔壁小王他妈说,你那个星澜外国语的学生连跑操的时候都要拿着书背,真的假的呀?”老太太一边挖米饭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