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没提住院费的事，任棠秋松了一口气。他最怕欠别人人情，再说谢宵都给他放了一整年带薪假了，一年的卖身钱刚好能顶上那半个月的医药费，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有什么可心疼的。

“明天上午还要做b超，”任棠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上午检查单报告单和病例，把医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如果评估合格，应该很快就能安排手术。”

谢宵把报告单展开来，每张单子上面都是一块一块的正方形折痕，说实话刚才任棠秋把它们从那么小的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谢宵就已经感到无话可说了，脑子里再次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视频上单身汉独居出租屋的画面，头顶挂腊肉，脚下放脸盆……

“让这病拖了两个周，风险肯定是会提高，不过大夫说像我这种情况只要是不超出14周，都是能做手术的……谢总，谢总？”

谢宵努力试图摒除杂念，抬头发现任棠秋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哦，”谢宵平静地笑了笑，“我听着呢，不超出14周都可以是吧？但是这个风险我觉得你还是要……”

任棠秋打断他：“我考虑过了，打掉孩子固然有危险，生下来只会更麻烦。”

就算不考虑其他问题，光是这个孩子本身，就有无穷无尽的烦恼纠缠上来，即使谢宵说过他会负责，即使任棠秋能够信任他的人品，但是谁又能保证若干年之后这份承诺不会随着婚姻、家庭、财产分割等等诸多问题的产生而变质？

像谢宵这样的家世，兄弟姐妹之间平时看着和气，老子一蹬腿，随时都能上演九子夺嫡。

谢宵估计也不例外，任棠秋看着他，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十分多余的同情，没过脑子地问：“你有姊妹吗？”

谢宵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有啊，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怎么了？”

任棠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人家家里有几个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谢宵已经答了，似乎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他只好“嗯嗯”地点着头附和，企图蒙混过关。

但谢宵已经礼尚往来了，笑着说：“你呢？你是独生子女吧？”

任棠秋语塞片刻，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反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谢宵：“没为什么，看你平时都没什么朋友，就觉得你可能也没有同龄的姊妹吧。”

任棠秋想了想，说：“差不多吧，据我以前所知是没有，这些年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谢宵看他，任棠秋解释道：“——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差不多我六七岁的时候了，我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谢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问问怎么离的婚，又觉得太不礼貌，嘴唇动了动，才试着说：“那你后来……”

"我跟着爷爷奶奶住到十八岁，就自己出去上大学了，我爸几年前回过一趟家，但是那时候我在外地，没见着，听我爷爷奶奶说他又结婚了，所以现在可能有小孩了——我妈那边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也结婚了吧。"

任棠秋拿起搪瓷茶缸吹了吹，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说起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很平静，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个老干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懂的，谢总。”

谢宵家的经肯定更难，别说离婚结婚了，豪门世家那一套，闹出人命都不是没可能，所以在这点上应该勉强能跟他算是同病相怜吧。

谢宵：“……”

手机响了，任棠秋拿起一看，好巧不巧，是他奶奶打电话过来了。

他本来打算直接接通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谢宵说了声失陪，起身去了阳台，“奶奶？”

老太太：“喂，小啾啊，你放假了吧？”

“……嗯，”任棠秋转身往客厅那边看了眼，莫名有些心虚，“怎么了吗奶奶？”

老太太不满道：“你说怎么了，平时工作忙不回来就算了，放假还不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这都多少天了，你消息都不给我们发一条，你个兔崽子还有脸问——你在哪呢？”

任棠秋手指揪着窗帘：“在……在外面呢。”

“外面？旅游？不对啊你也不是那会满世界跑的人——你别是谈恋爱了，和女朋友吃饭吧？”

任棠秋：“……”

老太太欣喜地说：“小啾啊，别害羞，你要是真处对象了，说出来，奶就原谅你。”

任棠秋：“……”

女朋友没谈上，崽倒是揣了一个，战绩可查。

“没，”他低声说，“我陪领导吃饭呢。”

这是实话，不过他说完还是免不了的心虚，那种初中生瞒着家里和人生孩子的感觉让他头都快炸了，又听老太太问：“哪个领导？还是上次点你名叫你吃饭那个大老板？”

任棠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