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啥总点你?”老太太语气疑惑,“他这是看上你什么了?你不说你那年度考评每年都排中不溜吗,平时也不跟领导搞关系,也没长拍马屁那根弦,你哪一点值得老板看重?”
任棠秋:“…………”
任棠秋:“……我不知道,反正就是……”
老太太:“女老板?”
任棠秋:“……”
老太太:“这里边儿肯定有问题,小啾你这样,你把电话拿给你老板,我这个老太婆跟他打个招呼,聊几句天,他对你什么心思我就有数了——”
任棠秋想都没想:“不行,绝对不……”
“为什么不行?”老太太很敏锐地抓住了任棠秋语气里的微妙之处,人老成精,一时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更急了,“你听着小啾,你在奶眼里还是个孩子,刚踏入社会没几年,看不清社会上这些人的真面目,最容易上当受骗,让人花言巧语就哄得找不着东南西北,要是有人逼你什么,奶给你出主意,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听我的,乖,把电话拿给你老板。”
任棠秋很想问他奶您这是修行了几千年,有好几次都恨不得直接挂电话,但是那样就更坐实这里面有猫腻了,他甚至很怀疑老太太会直接挎着小手提包找上门来。
“真的没有……”
“快点,别让你老板等久了。”
“那行吧,”任棠秋硬着头皮说,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十万火急地叮嘱道,“奶奶,待会儿千万记得别叫我小啾,一定别忘了。”
真丢不起这个人。
“知道了,”老太太笑骂他,“小孩子家家的,也知道要面子呢。”
任棠秋站在窗帘后面深呼吸几次,才开门出来,谢宵还坐在客厅,见他举着电话,“有事?”
任棠秋观察着他的表情:“谢总,我奶奶想跟你打个招呼。”
谢宵似乎一愣,随即大概明白过来什么,有些无奈地用口型说:“你没跟家里说?”
任棠秋心道这种破事难道你还要跟家里说,见谢宵伸手,忙把电话递了过去。
任棠秋的听筒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很大,像那些老年机似的,老太太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喂,是谢老板吧,我是任棠秋的奶奶啊,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谢宵笑着说:“老人家您好——怎么会,任老师是我们学校很优秀的员工,我……”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一阵嘈杂,任棠秋爷爷的声音模糊地飘了进来:“跟谁打电话呢……学校领导?你跟领导打招呼怎么不叫我啊?电话给我……”
任棠秋都能想象到画面,老头一把抢过了手机,来龙去脉太复杂,老太太没法一句话解释,只好眼睁睁看着,继而爷爷对着电话大声说:“领导您好啊,我们家小啾没给你添麻烦吧?”
“小啾”两个字出来的那一瞬间,任棠秋觉得自己人生的小船失去了方向。
千防万防。
他下意识地去看谢宵的表情,接下来老两口和谢宵说了什么他几乎没听见,只记得一件事,就是谢宵听见那句“小啾”的时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是很平常的一眼,好像都不包含什么情绪,但是任棠秋就是从里面解读出了惊讶、戏谑、看热闹不嫌事大种种复杂含义,复杂得能出一篇阅读理解专题。
他扶住额头,默默坐回了沙发上。
万一,是说万一,他肚子里这个小孩生下来了,那他第一时间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它起一个不那么丢人的小名。
电话还在继续,奶奶似乎夺回了说话权,和谢宵不知在聊什么,谢宵聊得倒是很投入,有说有笑的,不时还赞同地点点头,侃侃而谈,竟然真的跨越五十岁的年龄鸿沟找到了共同语言,一派久经世故场的老板风范。
“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我早就在关注这方面,也和学校高层开过研讨会议,加强师生体质锻炼是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进行改革的关键环节——您是不知道,去年学校就有好几个老师因为工作过劳请了病假,我们又不好临时招人替代,毕竟咱们这种学校教学质量保证不了家长是会有意见的……”
最后双方在一片和乐的氛围中互道再见,谢宵把手机还给任棠秋,笑道:“我没让你在长辈面前丢脸吧?”
他说完才感到一丝奇怪,干咳了一声,“我是说,我没让你奶奶看出什么不对吧。”
任棠秋已经完全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了,寄希望于谢宵刚才根本没听清那两个字,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啊”了一声,“没什么不对啊,这些老年人就这样,别放心上谢总……”
“没什么的,你长辈是关心你,”谢宵笑了笑,突然话音一顿,“不过你小名还听特别的。”
任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