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尽量自我消解掉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怨气,这又能怪谁,都怪自己不够努力。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有钓鱼的心情,也根本不会钓鱼,但来都来了,也不好直接回去,任棠秋只好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湖里能钓上来什么鱼?”
两人慢慢往湖边的小码头走过去,今天午后的阳光不灼人,微热的暖意洒在初秋的薄外套上,肩并肩地走着,居然还有几分惬意。
谢宵想了想,照实说:“……偶尔能钓到鲤鱼吧,不过昨天没钓到鱼,钓了一只小王八。”
任棠秋莫名笑了一下,“王八跑得可快了,这东西有灵性,还是放回去吧。”
谢宵:“当然放回去了——不仅跑得快,牙口还厉害,差点把我的鱼竿都咬坏了。现在算是鱼肥的时候,要是开春来钓,估计钓上来的全是鳖和□□。”
岸边放着两根鱼竿,任棠秋拿起一根来掂了掂,“你朋友和你一起?”
谢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笑笑,“……嗯,他有的时候也会来。”
他放线教任棠秋用法,等任棠秋基本上学会了,就和他一起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甩钩入水。
平整的石块被阳光晒得温热,事先铺了垫子,也不硌人,坐着相当舒服,任棠秋就把鱼竿搭在腿上,往后随意靠着临湖的柳树,微微眯起眼睛。
四周出奇的安静,谢宵似乎也不想破坏这难得的静谧氛围,学着他的样子,轻轻靠在同一棵树上。
听了一会儿树梢上的蝉鸣,任棠秋突然问:“你父母是alpha和omega吗?”
他这问题来得出奇不意,着实没头没尾,谢宵愣了一愣,笑笑,“是,我妈是alpha,我爸是omega。”
他转向任棠秋那边,目光看似在眺望湖面,实际在用余光观察任棠秋脸上细微的表情。
——此情此景,他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呢?
家庭成员这种信息是隐私又不是隐私,他和任棠秋认识的时间不短了,这么一个问题不温不火,在那条具有特殊意义的红线的边缘,究竟算不算越过了,谢宵暂时还没能从任棠秋脸色上看出什么。
“alpha,omega……”任棠秋喃喃地念了两遍,眺望湖面上那点沉浮的鱼漂,点点头,“那挺好的,你品性这么好,他们一定很和谐吧?”
谢宵突如其来地接住了不知第多少张好人卡,他对“你人真好”这种语句都有阴影了,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没敢贸然说话,只好态度不明地笑了两声。
“大多数AO夫妻都会走到最后吧,信息素和标记,天然的优势,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应该凑成一对的,拆都不好拆开。”
任棠秋说完,不再开口,像是心里有什么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似的,轻轻吐了口气。
谢宵同样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钓鱼竿已经情不自禁地握紧了——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他们两个?
他目光微微一动,任棠秋是beta,他是alpha,他在这个时候强调AO天生一对,是暗喻他们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一瞬间谢宵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最后却一一被他自己否决,任棠秋说话的语气更多的是惆怅,也许还带了一点讽刺,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什么都还没开始,任棠秋没有理由用这种方式来暗示。
谢宵沉默了一会儿,看任棠秋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他故作不经意地聊天:“那你的家人呢?”
之前任棠秋的奶奶曾经打电话来,他还和那个和蔼的老太太拉过家常,除此之外他从没听任棠秋说起过关于父母的事情,就连中秋节他都是去祖父母家里过节,父亲和母亲这两个对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的角色在任棠秋这里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任棠秋的父母大概率是离异,或者更加悲惨,双亲的一方甚至双方都不在了,很难再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
谢宵不是想要故意揭人伤口,他本来也没有要谈这话题的意思,任棠秋反倒自己提起来了,既然提起来,还是以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含沙射影的方式,那就说明他心里有结。有结解不开,憋在心里,除非当事人自己想开,否则那就是日复一日的软刀子,能把人的心磨烂。
任棠秋听到“家里人”三个字,果然神情一动,谢宵问的这话并不突兀,礼尚往来,人家答了他,他自然也没理由拒绝人家相同的问题。
过了片刻,任棠秋轻轻说:“我爸妈离婚了。”
谢宵心说果然,他没立刻开口,仍旧静静等着任棠秋说下去。
任棠秋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我家和你家基本上反过来了吧,我父亲是alpha,母亲是beta,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