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腹有些发紧,然而里面还在动。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谢宵一眼,谢宵正紧紧地盯着他,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任棠秋心中摇摆了一下,把刚想开口说的话缩了回去。
——其实有什么好说的,谁怀孕都会经历的,夫妻之间说了是甜蜜的烦恼,他和谢宵说又算是什么。
“没事,”任棠秋摇摇头,“可能是抽筋,现在不疼了。”
他说着不疼,肚子里的小东西又是一脚,明明感觉不大,但偏偏连带着腹腔深处都一颤一颤地疼,疼得他迟迟起不来身。
谢宵已经发现了不对,脸色变了两变,迅速扶住任棠秋的肩,“你是不是……”
他说着,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只好先扶着任棠秋慢慢靠到座椅靠背上,低声问:“能下得来吗?”
任棠秋目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其实是想继续在车里歇一会儿,等缓过劲儿来再出去的,但谢宵这么问,他莫名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就好像如果这时候不下车就是向谁妥协了似的,他一个大男人轻而易举地被肚子里的一个小娃娃打倒,而这娃娃本来不在计划中,是要被他打掉的。
他复杂的心理活动无人知晓,谢宵见他不动,正打算将座椅放平让任棠秋躺一躺,任棠秋已经开了车门,一步下了车。
外面雪花鹅毛一样,一瞬间能吹迷人的眼,谢宵吓了一跳,连忙下车绕到副驾驶,拿围巾裹住任棠秋的头,混乱中犹豫了一秒,果断地直接伸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甩上身后的车门,不由分说将他带进了楼道里。
任棠秋家他来过好几次,早就驾轻就熟,电梯直达,到门口才松开手,“钥匙呢?”
任棠秋人还有点晕,刚刚被满天的雪打得睁不开眼,一路几乎都是被迫贴在谢宵身上的,搞了这么一通,他肚子好像都不是很疼了,裹在厚厚的羊毛围巾里用迟钝的大脑思考我是谁。
“唔……钥匙……”他反手在左侧口袋里摸了摸,没找到,想起自己好像是把钥匙放在羽绒服内袋了,但又被谢宵搂着动作不是很方便,于是有点费劲地伸手去拉拉链。
谢宵看清他的意图,赶在他之前拉开拉链,手进他内袋里一摸,果然摸到了被体温捂热的钥匙。
任棠秋抬头盯他。
谢宵有点尴尬,也觉得自己有点着急了,伸手到人家怀里拿东西还是唐突了,一拿到钥匙就收回了手,还顺带给任棠秋拉上拉链。
拉链经过小腹的时候,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停下来,把手轻轻放在任棠秋肚子上微微凸起的地方,仔细感受皮肤下的形状和温度。
如果可以那样,他会忍不住去遐想那里睡着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他或者她长大之后,又会分化成什么样的第二性别。
——alpha,beta还是omega?
是和他一样的alpha,和任棠秋一样的beta,或者成为这个家庭里唯一一个omega,备受宠爱?
走廊上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谢宵骤然一个激灵惊醒了,一眨眼,发现任棠秋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宵咳了两声,一边拿钥匙开门,条件反射一样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太冷了,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明天一早起来路上的车肯定都没法跑了……”
任棠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刚想说话,腹部的某根神经再次疼起来,疼得他眉心都跟着狠狠一跳,当即也顾不上其他了,推开谢宵搂着自己的手,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倒头靠在抱枕上,呼吸一起一伏,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想动,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谢宵:“……”
他还保持着刚才搂抱的那个姿势,怀里的人就已经没了,他发了一会儿愣,才换了拖鞋进去,把防盗门关好,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小屋外。
客厅的那台电视仍旧原样摆在那里,看来任棠秋虽然说不想看电视,但这些天并没有处理它。他又往里屋看去,两张单人床居然还很整齐地放着,填满了整个小小的卧室。
谢宵一时间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正犹豫着措辞,沙发上的任棠秋动了动,察觉了谢宵的目光,解释道:“找搬家公司太麻烦了,你过几天自己把它弄走吧。”他顿了顿,补充,“那么大一张床,太占地方了。”
谢宵走进卧室打开灯,发现属于自己那张床似乎已经成为了任棠秋的置物台,上面高高堆了不少衣服,看蓬松的褶皱,应该都是刚晾干收起来的。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打算挪开那堆衣服,鼻尖却忽然一动。
一缕极其细微但又极其熟悉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信息素。
——他自己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