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的本意是出来看看雪有多大，等雪化了好让谢宵尽快回家，但一路上唇枪舌剑的，不知不觉竟然走远了，于是顺带上超市买了不少东西，蔬菜，水果，几斤牛排，家里挂面剩得不多了，任棠秋还补充了一点他的挂面库存。

两大袋东西着实有些沉，谢宵二话不说拎了起来。

“哎……”任棠秋看他提着袋子，难免过意不去，“给我一……”

谢宵：“你带着孩子呢，够沉了。”

任棠秋：“…………”

这话虽然算是好话，但很难让人不吐槽，他刚想翻白眼，又听谢宵说：“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真的。以后你要是每次出来逛超市都带我，我每次都给你拎。”

任棠秋冷漠：“我也可以打个车。”

还是这么油盐不进的。谢宵都习惯了，也不反驳，慢悠悠地走着，任棠秋的电话响了。

这个时候的电话基本上只能是他祖父母的，任棠秋并不意外地拿起来，果然是奶奶，“喂？小啾？”

电话那头有些杂乱，不像寻常在家里，任棠秋心想难不成老太太大清早出门买菜困在雪里出不来了，还没说话，那边奶奶又说道：“小啾啊，你现在方不方便回来一趟？”

原来不是困在外面，任棠秋有些奇怪，按理说雪天路这么难走，老太太没有大事是肯定不会让他出门的。听她说话这声音，也不像生病了的样子。

“……怎么了？”任棠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东西，“家里是不是来什么人了？”

电话里有几秒钟的沉默，随后任棠秋听见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其实也不着急，就是……你爸爸回来了。”

任棠秋下地铁的时候是十点多钟，马路上已经被清理出了供车辆通行的狭窄通道，其余地方的积雪结冰的结冰，暂时还无计可施。

老旧的小区楼下正有几个大叔在铲雪，看见任棠秋都热情地打招呼：“小啾怎么大雪天的回来了？特地帮我们清雪来了？”

任棠秋回他们稍后再来，进楼的时余光瞥见电梯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对方似乎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他本来不打算理会，但年轻人却跟了上来，看着他的脸不确定地开口：“请问您是任先生吗？”

任棠秋莫名其妙，这才正眼看了对方几眼，确信自己并不认识，“您是？”

年轻人松了口气，殷勤地为他按开了电梯门，做出请的手势，等上了电梯，他笑着说：“是我们老板让我到楼下接您的。”

他拿不准任棠秋的心思，没敢再多说什么，就站在任棠秋的身侧，谨慎地盯着他的表情。

没有哪个打工人是愿意卷入上司的家庭事务的，而且能被称之为“卷入”的家庭，通常都有一大堆烂事。

就比如眼前这个。

年轻秘书小心地察言观色，电梯上行，任棠秋始终在沉默，直到快要到了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下，说：“你们老板？”

“呃……”

任棠秋：“我爸奋斗这么多年，终于当老板了，恭喜他。”

秘书屏气凝神，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电梯一到，率先按响门铃，等老太太过来开了门，笑得一脸客气，“奶奶，小少爷来了。”

任棠秋在后面听见“小少爷”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讽刺地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居然还有当上“少爷”的一天呢。

老太太看见任棠秋衣服裹得严实，大雪天里没冻着，这才放心了些，对着秘书笑了笑，在玄关拉过任棠秋，低声对他说：“你爸爸这次回来得突然，连我们都没告诉，我……唉，反正他就在里面坐着，你们父子俩多年不见面了，到了这个份上，你想见他也好不想见他也罢，都千万和和气气的，咱们一家人这么多年聚散离合也不容易，记住没，小啾？”

玄关狭长，抬眼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任棠秋换了鞋要往里面走，老太太连忙把他挡住，“我说的你知道了没有？”

任棠秋有一瞬间想掉头就走，但终于还是站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我知道了，奶奶，我不会做什么的。”

老太太这才放行，仔细看，她的手其实在轻微地发抖，喘息都不是十分均匀，上了年纪不再澄清的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点泪光。

任棠秋把她按进怀里，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再次低声道：“我不会干什么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