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模棱两可的关系一旦被挑明,意味着可能性只剩下两种——
被接受,或被拒绝。
虽然说实话,任棠秋以前不是没有拒绝过,谢宵还清楚地记得他上次的用词是“没有缘分”和“划清界限”。
但就算是拒绝,也不能每次都连词也不换吧。
谢宵就这么低着头,对视着任棠秋的眼睛。
半晌,任棠秋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将手中的画笔放了下来,揉了揉手指,像是画累了。
谢宵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任棠秋收回眼神,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落点,“追我?”
他嘴角似乎翘了翘,“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觉得追我会有结果吗?”
谢宵:“当然会有,但结果是什么在于你。”
任棠秋回过头,直视他,“谢总,结果就是我不喜欢你。”
他原本是想拿性别和家庭来说事,晓之以理,但看着谢宵那幅毫无畏惧和退缩的样子,任棠秋就知道现在谈什么外部因素都没有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釜底抽薪,否则其他的方法都根本不足以让对方死心。
“我不喜欢你,谢总,”任棠秋说,“或许你现在喜欢我,或许你会一直‘喜欢我’,也可能过一年半载,你就会忘记我。但是,谢宵,我不喜欢你,从始至终。”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说完自己都愣了愣,但很快也就释然,此情此景实在太不同寻常,不同寻常的时候有必要说一些不同寻常的话,不然怎么能让人印象深刻。
谢宵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久到任棠秋以为他终于放弃了,他自顾自地拿起画笔,鼻尖落在画板上,“等我画完这幅画就……”
“别轻易给自己许诺,”谢宵突然说,“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不一定。”
任棠秋:“你现在喜欢我,以后也不一定。”
他这话听起来很难反驳,谢宵笑了一笑,还算潇洒地承认了:“确实。感情这种东西是缥缈的,谁都不能说一定。不过至少现在,我有这个想法,所以只要这个想法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会放弃——我想问问你,你觉得你会拒绝我几次?”
这次他没等任棠秋的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我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你会拒绝几次,我就在这个基础上,多追求一次。不用多,一次就好。”
他说完终于从任棠秋身旁直起了腰,把果盘往电脑旁推了推,“记得吃,你冰箱里的蔬菜有点少,正好用这个多补充维生素C。”
他说完泰然自若地推门出去,不多时,厨房里再次传来菜板噔噔噔的声音。
任棠秋握着笔,看着刚上完了色正在打高光的画中人物,脑子里还听留着谢宵说话的声音。
“你会拒绝几次,我就在这个基础上多追求一次”——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是因为甩了很多次都没甩掉,所以现在要变本加厉地缠回来?
这算什么?一次又一次,他是打怪升级的关卡吗?
他莫名有点气愤,但是转头一想,又发现干什么都不合适,都明说了拒绝了还会来,他总不能现在把谢宵从自己家里赶出去。
人家可是刚刚还切了果盘,现在又在干活呢。
怀抱着这种闷闷不平的心情,任棠秋一口气把拖了多日的稿子给画完,返还给单主,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又有好几个订单相继跳出来,他本来看也不看就要回绝,手放在鼠标上,却又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谢宵说的话——她们对你的评价很高啊,闲着也是闲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画完了。
虽然他现在不是很愿意想到这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句话确实对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影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对话框,是上次下单的姑娘又来约稿了,任棠秋难得感到一丝愧疚。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关掉对话框,回过去一个“有时间”,让对方把人物设定图发过来。
至于谢宵——
不是要升级么,那他也要让他知道,这一关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雪后的晴天往往伴随着前所未有的低温,一轮单薄的太阳远远地浮在天边,隔着云端,本就稀薄的热量经过大气层的吸收,更加趋近于最小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