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正在喝水,被呛了一下,虽然他根本没有接受的想法,但这个上林湖苑——
的确很适合养老。如果老两口不想去,他打算劝一劝。可以让爷爷发展一下钓鱼爱好。
他不发一言地吃完了饭,任少瑾提出要和他一起出门走走,毕竟老人还在这里,任棠秋得考虑祖父母的心情,于是答应,和任少瑾一前一后出了门。
父子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用说,自然是尴尬到了极点,即使是想聊些什么,任棠秋都找不到能展开的话题,他记忆里上一次见到任少瑾应该是十多年之前了,他还在上初中或者小学,那时候任少瑾似乎还落魄得很,没有什么随身的助理秘书,好像还是坐绿皮火车回来的,只是匆匆停留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都没在家里留宿,就提着行李袋走了。
再往前追溯,就没有任何可供回忆的清晰镜头了,任棠秋记不得自己见过他几次,总之那张脸从始至终都五官模糊,“父亲”在他这里从来只是个有名无形的简陋词语。
两人沿着小区刚清理出来的湿润路面往前走,漫无目的,任少瑾突然说:“小啾,你怎么回来的?”
“坐地铁,”任棠秋不知道他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淡淡地说道。
任少瑾若有所思,走出几步才说:“地铁上鱼龙混杂的,车厢上难免有人不讲究,乱放信息素。”他笑了笑,拍拍任棠秋的肩膀,“不过你是beta,也不存在被信息素干扰的问题,闻不见,也就无所谓了。”
任棠秋一愣,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一下,“我身上有信息素?”
任少瑾是alpha,怪不得刚才他脸色一直带着点古怪,任棠秋作为一个beta很难设身处地地感受alpha的困扰,但生理课上都学过,alpha会对同性的信息素产生排斥,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他迟疑了片刻,问:“alpha的信息素?”
任少瑾点了点头,笑道:“你不用担心,不算浓,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至于连这点定力也没有。”他叹了口气,看着任棠秋,“其实beta就很好,不被生理的本能操控,才是真正随心所欲的生活。”
这话他隐约有点耳熟,某个人似乎也曾经跟他说过相似的内容,他心里微微一动,又听任少瑾说:“我原本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分化成alpha,不过现在看来,你是随了你母亲了。”
他话音带着叹息似的,端详着任棠秋的面容,“你小的时候还看不出,现在你长大了,长开了,像我,但是也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一提到“妈妈”这个词,任棠秋那些多余的心思顿时收了回来,他声音没什么情绪地说:“您说像就像吧,我没见过她,我也不知道。”
两人来到了路边转角,一片积雪被清出来,在角落里堆了高高一堆。任少瑾停下来脚步,看着任棠秋,仿佛下定义似的,“你恨她,小啾。”
任棠秋:“谈不上。”
任少瑾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你都这么说,那我可就信了。不过小啾,其实你现在能够和我这样平心静气地散步聊天,我还是很惊喜的,我甚至设想过你会把我当成仇人一样对待,但就算那样,我也完全理解,毕竟在你的生活里缺失这么多年,是我的过错和不负责,我会对当年的一时意气买账——我想你母亲也是同样的。”
任棠秋看着他,想起那一天奶奶讲过的故事,这个alpha因为妻子的抛弃,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发誓要打拼出一番事业来让对方后悔,他姑且将其动机理解为要面子,但这么一个会因为一时气愤热血上头,甚至十几年不和家里联系的人,现在提到曾经离弃他的女人,语气竟然听不出什么波澜。
至少从这副温吞的外表上看不出,他的这个父亲就好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一样,风轻云淡地谈论这些敏感的话题,仿佛根本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修炼成精了,任棠秋想。
他不知道任少瑾现在他突然提起这个关于“母亲”的话头来是想干什么,于是仍旧保持着原先不咸不淡的态度,任少瑾继续说道:“但她毕竟是你妈妈,你们母子不应该就这么断绝了往来,就算没有往来,也总该见一面,否则这会成为她和你永远的遗憾,你说呢?”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任棠秋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了,见一面,在母亲面前露个脸,刷存在感,所以更方便参与身后事?
“我不……”他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任少瑾道:“你别误会。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更不是想利用你……小啾,其实爸爸是想说,如果你见到了她,替我向她说一句话。”
任棠秋都没说答应还是拒绝,任少瑾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去见她一面,也替我见一面吧,只有你合适,小啾,就当帮爸爸完成一个心愿。”
任棠秋蓦然抬起眼,任少瑾脸上终于显露了一丝万年不见的情绪,他仿佛压抑着什么东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放到任棠秋手里。
那是一张用任棠秋身份证号买的火车票,目的地A市,发车时间是三天之后的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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