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感受到了任棠秋逐渐收回的手,他掌心里渐渐空了,任棠秋已经把手套重新戴好,抄进了口袋里。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谢宵没说话,也自顾自地收回手,“到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熟悉的学校大门,毕业于同一所学校,这算是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共同语言之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除了孩子,也就关于母校的事情能多聊两句。
“这块地方以前还是草地,去年才新建了这个音乐喷泉,不过听说只有重要的日子,节日,迎新日之类的时候才会开。”
两人路过冬季干涸的喷泉,这个季节里原本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景色,但A大地校园自带滤镜,就连湖面上长桥落了雪的栏杆看起来都别有一番意境。
任棠秋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偶尔会拿起相机来拍几张,听谢宵说到迎新日,他才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大学期间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活动就是那年学院迎新,他是负责登记新生信息的。那年他才大二,现在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我们学院在那里,”他指了指远处一排萧条的枯枝,难得话多了一点,“那片樱花树每年春天都有人架着摄像机来拍照打卡,一到四月份楼下全是穿古装的。”
“那叫汉服吧……”
任棠秋:“……哦。”
这时节不存在任何花,大概是上课的时间点,教学楼外安安静静的,两人从门口并肩走过去,任棠秋盯着一块公告板看了半晌,“……这个老师我选过他的课,现在评上教授了……”
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几个女生匆匆跨上台阶,小声嘀咕:“下雪了,今晚咱们那班会还开吗?”
“好像转成线上了吧……”
“哎其实不开也无所谓,快走吧,老王上课早,还要点名呢。”
走廊里骤然喧哗,一大波学生从教室涌了出来,谢宵拉着任棠秋往旁边避了一下,低声笑着说:“我想听你们的课。”
任棠秋莫名有点被他说服,犹豫着,“那就……”
五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了阶梯大教室的最后排。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人声嘈杂,暖气给得足,空调出风口无声地送着暖风。这节课是古代文学课,前排有不少学生已经打开了课本和笔记本准备听讲,俩人虽然没有课本,但任棠秋从桌洞里翻出一本不知是谁扔在这儿的《古诗选辑》,一翻开,还盖着图书馆的藏书章。
任棠秋随手翻了几页,翻到一组短诗,见谢宵看得仔细,他随口说道:“这组诗是写四季,春夏秋冬,春天罗敷采桑,夏天西施采莲,秋天捣衣,冬天絮袍,前两首说的是女子美貌受人倾慕,后两首写思妇想念征人……”
谢宵认真听他说完,目光仍旧盯着书页,“所以说从受人爱慕到嫁为人妇,这是个水到渠成的过程……不过这都是旧时代的说法了,放到现在的话,谁嫁给谁都不好说……”
任棠秋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看着谢宵修长的手指落在薄薄的纸页上,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无端触动了一下,记忆像根长长的绳索,从这一头牵到那一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宵的时候,自己心里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这人长得真好看。
后来的事情,任棠秋一直有些不愿承认的是,他那天晚上其实还是保留着几分清醒的,酒精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成为背锅最多的东西,一切原始的冲动都会被歪曲成神经的麻醉。
上课的老师姗姗来迟,这老师任棠秋认识,是个挺奇葩的神人,据说他的课堂上一旦有人玩手机,就会立刻被提问,不做笔记的也是一样——难怪这班里学习氛围那么浓郁。
任棠秋小声提醒谢宵不要说话,谢宵果然不再交头接耳,捧着那本书仔细地看了起来,任棠秋听了一会儿正感到有些无聊,将近十一点,肚子也饿了,考虑着要不要趁待会儿课间休息直接逃课,突然胳膊肘被轻轻戳了两下,大衣的下摆里塞进来什么东西。
他一侧眼,谢宵仍然是低头认真看书的样子,手放的位置都没变,不同的是桌上那支不知是谁的圆珠笔打开了盖。
任棠秋默默把小纸条从衣服里抽出来,扫了一眼,上面写道:午饭想吃什么?
接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任棠秋再一回头,谢宵手边那支笔也不见了。
他嘴角绷得有点紧,从衣服下摆抽出笔,写:北餐厅的海鲜面。
他生怕这么来回传纸条待会儿被老师发现,来一句“哎那俩同学,你们那个班的”就太不好了,于是传得很谨慎,挑了个老师转身写字的机会,不走下面走上面,直接从桌面上飞速推给谢宵。
就这么交流了几句,突然前面的学生开始骚动起来,任棠秋总算敢开口了,偏过头问谢宵:“怎么了?”
谢宵聊天听讲两不误,这会儿已经在草稿纸上记了两页笔记,“老师刚刚说让互相讨论,一会儿他找人回答问题。”
任棠秋:“……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