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大致能够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有人给了任棠秋一张去A市找邵琛的车票,任棠秋纠结一番之后决定放弃,还下定决心似的把三千块钱的票撕了。
好几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来回窜,但谢宵最后还是端详着任棠秋的脸色,谨慎地说:“你要去见你妈妈?……为什么不去了?”
任棠秋站在门口没动,半晌才淡淡地说了句:“我跟她不熟。”
谢宵在心里叹了口气。
邵琛其人,他还算有些了解。这个出身于A市一家顶级财阀的女人是个beta,在事业上颇有成就,在私人生活方面,据说她年轻时结过婚,是和另一豪门的联姻,后来又离了,带着一个小女儿,之后并没有再婚。
邵琛和谢宵的父母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两家人逢年过节会弄个party聚一聚,谢宵以前还和邵琛的女儿玩过,那姑娘今年刚上大学,和他弟弟一样大,每次见面都很玩得来,谢宵总怀疑俩人是不是偷偷处对象了。
邵琛本人是个挺好相处的长辈,先前谢宵公司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本来都打算流产了,还是邵琛用自己的自愿帮忙运作,救了过来。两家人这种互帮互助的小事不少,谢宵一直很尊重这位阿姨,也清楚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但任棠秋亲口承认“这是我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中仿佛有一些东西受到了动摇。
其实邵琛在外面有其他小孩这件事只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真正令人难以相信的是他现在恰巧和这个“小孩”疑似同居。
有些许复杂了。
谢宵好不容易才组织好语言,他没有贸然问其他,只是开玩笑似的说:“这车票可不便宜,你就这么作废了?——就算不想见你妈妈,去趟A市,你怀着孕整天在家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出门转转,就当旅游散心也好啊。”
任棠秋一愣,他倒没想到这个,但他现在没什么旅游的心情,轻轻摇了摇头。
谢宵看着他:“去吧,正好我这几天也要回去一趟,我陪你一起,你不想去别的地方逛,咱们可以去A大校园看看,毕业几年了也没回母校,这么合适的机会,不去白不去,你说是不是?”
任棠秋这次犹豫了一下,觉得谢宵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麻烦谢宵的前提上,他难免犯嘀咕——欠人情不说,谢宵现在明确地表示了要“追他”,一起去外地旅游,这岂不是给了某人大把骚扰他的机会。
虽说人家似乎也并没有“骚扰”过他。
——但是谢宵现在已经和他住在一个卧室了,而且还一整天都待在他家里,给他做饭打扫卫生,陪他看电视……
任棠秋惊觉了这个可怕的事实,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都想不起谢宵是从什么时候慢慢“混”进来的,这种感觉简直让他联想到历史上西方势力对红色国家的文化入侵和和平演变——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看向谢宵,对方仍旧是一副努力替他着想的人畜无害的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面露不解,“又怎么了?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任棠秋抱起手臂警惕地说:“……你还不走?”
“走?”谢宵莫名其妙,“外面雪还没化,我往哪走?”
任棠秋心说雪哪有那么大,但不等他反驳,谢宵已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这是又下逐客令了?我也没想赖着不走,我是怕你晚上又肚子疼,你说你这都快五个月了,要是半夜想上个厕所喝个水什么的,或者是腿抽筋了,没人在身边多不方便?我就算走了,也是辗转反侧地担心着你,睡都睡不好。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没尽到应尽的责任,我会愧疚一辈子的,将来孩子大了,我都没脸跟他讲这些事情。”
他语气和表情都诚恳至极,不能不说,任棠秋有几秒钟确实被他说到了心里,他那颗一万年冷冰冰的心也罕见地软了一下。
谢宵察言观色,及时给他台阶下:“就等雪化了再说,你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让我冰天雪地地自己回家是吧?”
任棠秋模棱两可的“唔”了一声,转身回床上躺下了。
*
三天后。
任棠秋最终还是没能经受住“重游大学校园”的诱惑,上了这列前往A市的高铁。
他在A市念了四年书,但他天生就不是个喜欢呼朋引伴出去玩的人,那时候学习还相当努力,校园里的打卡景点都没跑全,平时跑得最勤的是图书馆,A市的景点更是没去过几个。后来毕业一回味,才发现自己年轻的自己傻傻地错过了很多东西,不可谓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