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并没有发现谢宵的小动作,只是单纯觉得他今天行为有点诡异,翻箱倒柜不知在弄什么,还在洗手间里捣鼓半晌,好像又不是上厕所。
任棠秋回忆起昨晚的火锅,想起那里面似乎是有一盘鹿血被谢宵吃了,所以难道是……
他莫名有点尴尬,但这种事情不方便细想,人家的私事和他没关系,他只好努力摒除掉脑子里的各种杂念,低头打开手机,查询自己银行账户上的余额。
任棠秋本人是不可能有这么严密的存钱计划的,这几张存单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老太太坚持让他存的,任棠秋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为了考虑老人心情,还是乖乖去了银行。
他把几张存单的数额加在一起算了一下,有两张已经到期了,最晚的还差半个月也能取出来,总计正好二十万。他平时花钱不怎么计算,属于上超市买东西不看价格的那种人,但他的单身生活枯燥乏味的程度令人发指,进项不多,出项简单,工作这两年居然还剩下来这么多。
出乎意料,他本来以为不够的,没想到这么合适,二十万。
平常再不关心,见到这么实打实的数字还是免不了的会心疼一下,任棠秋默默开解了自己一秒钟,反复默念这是应该的这是正常的这是必须的,心情终于开朗了一点,随后又坐在沙发上思索起买房子的问题,毕竟这些钱原本他是打算拿来当房款首付的,他虽然不嫌弃自己现在住的小公寓寒酸,但要结婚生子总得有大点的房子才像样。
任少瑾之前倒是“送”给他一栋别墅,不过任棠秋根本没把那房子纳入自己的考虑之内,出于某些复杂的情结和轴劲,他更希望靠自己的努力成家立业,任少瑾这种无偿不求回报的赠予让他有种被施舍的感觉,这简直让他蒙羞,难堪。
更何况上林湖苑那小区他又不是没去过,谢宵的朋友在那里买房,谢宵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去朋友家里玩,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一拍两散了,彼此都成了家,如果再遇到,任棠秋难以想象那场面会有多令人窒息。
还是躲开吧,躲得远远的。
邵琛来的时候任棠秋数钱数累了,刚靠在沙发上半眯过去,听见敲门声才蓦然清醒过来,连忙出去开门。
“……妈,”他有点尴尬,“我不是说快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下去接您吗。”
邵琛依旧是那副美丽冻人的打扮,不过可能可能因为路上的雪还没化,戴了墨镜,显得越发年轻,看上去几乎像是三十几岁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还没进来,任棠秋就恍惚了一下,骤然间仿佛时空错乱,回到了他六七岁的那个午后,邵琛也是这么年轻,漂亮,来了自己家里,第一次用那种好奇之中又带着些许复杂的眼神端详小小的他。
任棠秋心里百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沉默地和邵琛一前一后进屋来,直到邵琛摘下墨镜,他才再次晃神——这双眼睛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美丽,但是已经沾染了岁月的痕迹,一样又不一样。
“怎么了?”
他盯着邵琛走了神,邵琛也在盯着他看,她笑了笑,环顾四周,看见小吧台上的火锅,“你喜欢吃火锅?”
任棠秋:“还行吧。”
本来也不是他搞的,谢宵的火锅,他也就是跟着顺道吃了一嘴。
虽然他好像吃的比谢宵还多。
酒店里没有茶,任棠秋本来打算给邵琛倒点白水,打开桌上的壶,却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壶散着热气的绿茶,香气十分浓郁。
他对着茶壶发了片刻呆,愣是没想起谢宵是什么时候泡的茶,这人还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出门旅游随身带这种东西不说,知道他母亲要来,临走前还专门泡上,简直……简直……
简直太体贴了。
任棠秋甚至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惯坏了,本来就不多的那点生活自理能力这下彻底退化掉算谁的。
他心情复杂地给邵琛倒上茶,邵琛左右看了看,奇怪道:“你朋友呢?你不是和他两个人来旅游?”
“有事出去了。”
邵琛端着茶笑笑,“该不会是听说我要来特意躲出去的吧?——我和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代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你们都把我当长辈,可我还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女孩呢。”
这种话任棠秋没法回,他天生没长长袖善舞那根弦,不过看着邵琛,他心里对这个说法其实是肯定的。
邵琛尝了尝杯子里的茶,有点吃惊,“这茶很不错啊,就是泡得有点久——什么茶?我没喝过,不过应该很难得吧?”
任棠秋头疼,您问我我问谁,只能敷衍:“……朋友带来的。”
邵琛若有所思,“这套间挺大的,但好像只有一间卧室啊……你们两个大男人住一间?”
卧室门虚掩着,她随意的往里面张望了一眼,任棠秋本来还不紧张,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和谢宵的两张床拼在了一起,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用力地捏了一把汗,耳边有个声音在不断说着“完了完了完了”——
他跟着邵琛一起看过去,发现两张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