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这一刻,任棠秋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该死的感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地板锃亮,很能拿得出手的样子,邵琛果然没再说什么,笑着点点头,“难为你们两个能把卫生保持得这么好。”
任棠秋附和了几句,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经历过脸皮这么厚的时刻。
又聊了会儿天,邵琛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任棠秋,“哦,对了,我之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你,你看看。”
她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放到桌上,是任棠秋看不太懂的一些文书材料,他没有碰,只是抬眼看邵琛。
“你不是说你毕业之后就在租房子吗,”邵琛说,“我找人打听过了,这小区在H市是不错的房源,钱已经付好了,不过还有一些手续需要你自己去办,我就没法代劳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人跟你一起,原谅妈妈这几天工作忙,如果你愿意等一段时间,我亲自陪你回H市。”
任棠秋:“……不用了,我……”
邵琛笑笑,“别不好意思,你把我当妈妈,就别跟我这么客气——那小区还是很不错的,设施齐全,环境也好,叫什么来着……哦,上林湖苑,是这个名字。”
任棠秋:“…………”
*
谢宵回来的时候任棠秋还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
邵琛已经走了,茶也凉了,桌子上的文件原样放着,谢宵一眼就看见封皮上的关键字眼,“……房产?”
任棠秋不说话,谢宵有点不敢多问,只好绕过桌子,去卧室换衣服,随口说道:“你妈妈没有怀疑什么吧?”
“没,”任棠秋终于说了一个字,又听谢宵在那边问:“她这么快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她公司有事要忙。”
“这几天都不来了?”
“嗯。”
于是卧室里很快响起床架挪动的声音,伴随着“砰”一声轻响,尘埃落定,谢宵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尘,“幸好这床还不算太沉。”
其实关于床的问题,任棠秋也有点迷糊,本来两个人的床是分开的,自从有天晚上他半夜腿抽筋,被没起夜的谢宵发现,另一张床就莫名其妙地靠了上来,偏偏他理亏,拒绝的话没说一半就被安上“你还想继续骗我”的帽子,只能默默闭嘴。
但是这又陷入了死循环——两张床拼在一起和双人床有什么区别。
任棠秋起初很不适应,曾经试图安慰过自己,但过了几天好像也习惯了,于是就默许这种过分的现象继续存在下去,静静等待它自然消亡那一天的来临。
他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谢宵,给对方修改了一个备注:自然消亡。
高中生物都学过,任何细胞都会死亡,随着细胞寿命的增大,经历的增多,死亡的那一天会越来越接近,无可避免,凋亡是其中唯一一种寿终正寝的死亡方式,默默地消溶分解,死后的物质化成养分,成为新细胞长大的原料。
无疾无痛地死去,很好了。
任棠秋莫名有些惆怅,见谢宵过来,他百感交集,难得主动说:“咱们下楼吃火锅吧,我请客。”
谢宵不知道他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是怎么冒出来的,按照常理来说,事情的发展如果太好,以至于让人不敢相信的时候,背后通常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平静无波的海面下可能已经酝酿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海啸。
简称,天上不会掉馅饼。
谢宵脑子里转过百来个念头,思考着可能的情况,他觉得就算是高考前夕自己的动脑量也没有应付任棠秋加起来大,这些天脑细胞都要秃了。
“你……”谢宵试探着,“你是不是……”
“我怎么了?”任棠秋完全看不懂他内心活动的复杂,正在考虑待会儿点什么菜,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叮嘱道,“对了,今晚别吃鹿血。”
谢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