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坐在桌前,心里很清楚谢宵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反正游戏里NPC和玩家增加互动都是这么干的。
所以我是NPC,任棠秋给自己下了个定义。
但是抱歉,这个游戏似乎不太好玩。
买了冬瓜,熬了排骨汤,大冬天里喝上这么一碗很暖,暖气不甚充足的小公寓里也多了几分烟火气。谢宵洗碗出来的时候,发现任棠秋正在门口穿外套,明显是要出去的样子,“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银行,”任棠秋说。
谢宵莫名其妙,“你要取钱?出什么事了吗?”
任棠秋:“取完你就知道了——不用送我去,我自己打车。”
谢宵立刻顾不上那么多了,零下的温度,外面有的路面还结着冰,他不可能不放心任棠秋一个人夜里出去,二话不说套上衣服抓起钥匙,语气没得商量:“我送你——哪个银行?”
任棠秋本来也知道拗不过,说了个24小时营业厅的名字,和谢宵一起上了车。
俩人不是第一次一起走夜路了,此情此景还有些熟悉,任棠秋看着路旁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想起上回他和谢宵这么晚回家是碰上了跟踪omega的人,在派出所待到十点多,那天还是今年H市的初雪,雪十年不遇的大,听人说有的地方都到了腰。
谢宵的手机响了起来,任棠秋瞥见是杨助理,以为是谢宵工作上的事,没想到谢宵一接起来,就听见杨助理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喂,老板,我好像盯到那个人了!”
他明显是怕人听见,都快成虚声了,似乎还有点喘,像是在快步走路,“我怕他跑了,我自己不敢上……”
任棠秋和谢宵对视一眼,同时从这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听出端倪,谢宵:“你在哪?确定是那个拉皮条的?”
杨助理急道:“确定,我确定,长得和那个omega说的一模一样,我看见他带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往南市区西边的皮革厂走了,我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发现……您要是能来现在就来吧,他转移阵地了,我盯了一个多月,这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遇到他了,让他跑了还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遇上,兴许就一直没门儿了……”
他被谢宵安排了盯梢的差事,寒冬腊月的不分昼夜在脏乱差的街道巷子里游荡,以至于现在说话的声音都莫名染上了一股饱经风霜的沧桑味,活像在演一出苦情戏。
任棠秋毫不犹豫地对谢宵说:“咱们现在去。”
谢宵打灯,想要掉头:“我先送你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任棠秋说,“这机会太难得了。”
谢宵犹豫着,任棠秋说道:“他们肯定有帮手,你单枪匹马的不怕挨揍吗。”
谢宵:“你六个月了……”
“六个月怎么了?”任棠秋挑眉看他,“这么好的机会,正好带着他见见世面。”
谢宵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他怀疑自己从任棠秋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跃跃欲试的意思,但是又找不到证据,轿车转向灯回正,一路往南城商业区疾驰而去。
杨助理发誓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助理,职业性质和间谍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当他在狭窄的小巷里跟踪那个拉皮条的纹身男时,他觉得自己二十多年以来吃过那么多上学的苦不应该遭到这种报应,至少不应该大气都不敢喘随时随地担心被前面的人发现,冲过来把自己暴揍一顿然后蒙上眼睛扭送到某个黑恶组织地下窝点。
紧接着前面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就停了。
杨助理还在愣神对方怎么了,犹豫着要不要把头探出拐角处观察一番,正想着,一记拳头已经兜头砸了下来,他这脆弱的身板根本来不及反应,应声倒了下去,然而还没接触到地面,就被人捏着脖子拎了起来。
旁边的omega男生吓得直往外躲窜,纹身男一手掐着小杨的脖子,回头招呼他:“跑什么跑,就这么一个瘦鸡,在后面儿跟人都跟不利索。”
纹身男后脖子的棉袄下面露出一截青龙,他在大哥手底下专门负责“找人”,因为前些天出的那一档子事,有段日子没“出洞”了,今天好不容易相到一个符合条件的O,正急着带回去跟大哥邀功,怎么能轻易把人放跑了。
小杨已经吓得半晕了,纹身男把他往地上一撂,打电话叫了几个在附近的小弟过来帮忙,伸手拍了拍小杨的脸,“胆子不小啊——你小子和上回把大蛇弄进去的是一拨人吧?”
“大蛇”就是跟踪omega那流氓,被谢宵搜出来一袋“粉”,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着。
“你他妈还挺有毅力啊,派你来的人叫什么名字?”纹身男恶狠狠地拎着小杨的领口,可能因为坏事干多了,说话自带一股“敢骗我的人都死了”的气质,小杨有出气没进气,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谍战片里特工落入敌窟受尽酷刑的画面,突然掐着自己的手力道一松,他喘气顺畅了几分,连忙抬脸看过去。
谢宵拎着一块临时从路边捡的冰坨子,冰块砸到纹身男身上的时候就已经裂了,现在正滴滴答答地从他指缝间往下淌水。
“就叫‘把你送去找警察叔叔’这个名字。”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