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在回陈府路上的辰时盈,可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冷静。
他的脚步虚浮,整张脸就像煮熟的大虾,那么红,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看出些许异样。
心跳如鼓,如似火烧身。
不对,这样不对。
他在心里默默想,手却不自觉的附上脸庞,试图用手的冰凉降下脸上的温度。
可惜无济于事,冰凉的手都被捂热了,可他的脸还是很热,应该说是更热了。
这不是一只冰龙该有的生理反应,他应该是冷的,体温天生偏低,爱着山上的雪,住在冰宫里,守着一群小冰人。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一股怎么也说不清的燥热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一种他也说不出的麻痒感涌现。
让人心口酸涩,让人不知所措。
辰时盈的手附在心口,看着天上的月亮,久久不能言语,也不敢言语。
只能打着哈哈将李晓午敷衍了过去,可只有他知道,当听到李晓午说出‘成婚’那个词时,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思绪不受控制的、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李晓午穿嫁衣的模样。
正红的婚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也许还会绣一些剑纹、祥云之类的纹样。
李晓午似乎很喜欢这些纹样,烛火摇曳,红纱遮面,这能透过些许间隙才能看到新娘的脸。
那时的李晓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是害羞?还是平静?
辰时盈不知道,但他坚信,李晓午一定不同于其他人,因为他所认识的李晓午就是与众不同的。
正在他神游之际,抬头忽而看到了一抹笑,一抹很清浅的笑。
唇角微微勾起,眉眼微弯,眼睛微微垂下,带动面部肌肉,一个笑就这么出现了。
那是李晓午特有的笑,不是大肆张扬的哈哈大笑,也不是羞涩内敛的笑,而是,轻轻的像月下的昙花。
朦朦胧胧,转瞬即逝。
在李晓午轻描淡写的将话题转移,说自己开玩笑时,他心里无名的冒出一撮火苗。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辰时盈不该被一个笑给迷倒,也不该因为他的一个笑,东西南北都找不到了。
他应该、应该和李晓午是……一辈子的死对头的。
在他遇到危险时出声嘲讽,然后出手相救;在他兵解转世后,找到他嘲讽他,然后带他修炼,把他藏在雪山的宫殿里,谁来都不给,什么出云山啊,冥府幽门……
都是狗屁!
他捡到了,就是他辰时盈的!谁都不给。
他们就该这样,彼此磋磨,然后相互切磋,最后一起飞升仙界,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呢?
比天河还要长,比所知道的一切都要长,就算李晓午转了多少世,死了多少回,只要他辰时盈还没有死,他就会去找李晓午的。
所以这就叫死敌吗?
辰时盈不知道。
突然想起他从出云山离开时,听见的沈剑屏的一句嘟囔:
“剑都拿走了……还叫死敌吗?”
剑对剑修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辰时盈当然知道,可是当时浑然不觉,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拿走又怎么了?这柄剑融了他的龙骨,他自然是能拿的。
想起当年在王庭仙境的霞光,他们坐在山顶,风吹起了少年的发丝,低垂的眼眸中似乎还藏着些许其他的意味。
辰时盈当时不明白,可是现在想起来,他似乎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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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的小厮一如既往的将这位找回来的少爷当作透明人,低着头不说话,只顾着庭院的洒扫,洒扫庭院里的落花。
宽大的扫帚在院子里发出声响,将有些枯萎的花瓣扫过,扫帚挥动之间,那枯萎的花瓣渐渐少了,一些叶子慢悠悠的从树上飘下来,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眯起,烈阳高悬,脊背渐渐浸出汗来。
耳畔隐隐传来一阵阵蝉鸣,才恍然惊觉。
啊,原来是夏天到了。
距离陈府前来商议亲事也已经过了半月有余了。
那陈家的公子不知发了什么疯,从以前的百般推诿,不愿意与李晓午成婚,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来抵抗,到现在突然愿意,吵着闹着要结亲。
李父李母虽说有些意外,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提亲,连询问李晓午意见都没有,便敲定了这桩婚事。
而李晓午呢?
他依然坐在那棵树下,可与平时不同的事,他不再呆呆的看花看树,而是拿了一块红布,在那里绣衣服。
李晓午是不会绣衣服的。
他只会在树下呆呆的坐着,坐上一个日夜,看太阳东升西落,看云卷云舒,看树叶飘落。
似乎他只会做这些事。
在初来李府时,小厮们也在悄悄传,莫不是刚找回来的小公子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