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絮絮叨叨的喝酒,高谈论阔原来的往事。
苏日塔借着醉意,一只手猛然拍在辰时盈肩上,二人碰杯,清冽的酒水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你还没说……那个李晓午怎么……来人间了?”
昏昏沉沉间,只听见‘扑通’一声,辰时盈倒在石桌上,手中的酒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美酒四溢。
苏日塔眯眼一瞧,咧开嘴乐了一下:“这酒量……到妖族都得和小孩一桌。”
刚想接着倒酒,却被一只手臂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苏日塔皱眉回头,心神一颤。
只见抓住他手臂的是一个明月清风的妙人,李晓午蹙起眉头,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苏日塔,像是黑夜里的寒星。
“李、李晓午?!”
苏日塔大着舌头,感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要在王庭仙境历练过的修士,没人不认识李晓午,没人不认识他这张脸。
无论是祭仙台一战中,那个疯魔的‘李晓午’,还是后来人斩杀人,佛斩杀佛的李晓午,没人能逃过他手中的剑。
苏日塔不幸见过一次,山谷里到处都是血,无论灵兽也好,生灵也罢,都倒在地上,连龙血湖碧绿的湖水都被染成红色。
‘李晓午’满身是血,蓦然回头看了一眼苏日塔,眼眸中没有半分人的情绪,只有漠然,还有对杀戮控制的渴求。
而那柄名曰八万春的剑,渴饮了无数的血液。
苏日塔莫名打了个寒颤。
……
只见那杀星利落的抱起辰时盈,将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颈处,将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后,对苏日塔点头致意。
“我带他走了。”
苏日塔只能僵硬的点头,忙不迭的起身送这位煞神离开。
经过这么一闹,他的酒也醒了大半,紧接着被风这么一吹,也清醒了不少。
措不及防的,他一巴掌扇在脸上,让本来就开始清醒的脑子更加清醒了。
“不对,”他暗自琢磨,眼中疑惑更甚,“这家伙不应该继续发疯才对嘛。”
————
离开宫宴,喧闹的声音消失了,朱红的宫墙映上二人的影子,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朝前走。
李晓午的步伐很稳,一步一个脚印的朝前走,即使是搀扶着一个人,气息也丝毫没有乱。
他看着一旁的辰时盈,似乎是醉得太厉害了,那开开合合的口中冒出许多呓语。
“嗯?”
李晓午凑近了,也没有从酒鬼琐碎的呓语中听出来什么。
听不出来什么,也只好作罢,继续扶着辰时盈朝前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他很早之前就跟着二人出来了,默默站在阴影里,看着久别重逢的两人酣畅对饮,然后听到了故事的末尾。
记忆似乎是烧红的烙铁,印在身上的疤痕,即使剔骨血肉,那种疼痛仍然刻进灵魂。
听辰时盈絮絮叨叨讲述过往时,李晓午似乎也想到了‘曾经’。
李晓午与辰时盈前世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他口中所说的那样,是坚不可摧的友谊。
恰恰相反,他们的关系如同细若游丝的金线,岌岌可危,会有崩碎的那一天。
————
天道,或者说尚玄在临走前,曾对李晓午说了一句话,是一个口型。
那脸上布满神纹的小小少年,一脸天真无邪,看向李晓午的眼神似乎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小玩意。
他将手拖住下颚,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慢慢张嘴:
你、要、死、了、哦。
谁都没有看见,这是只对李晓午的判决。
起初李晓午并未在意,而是继续跟着辰时盈一起,或坐在悬崖边看风卷林海,或一起对练,提升实力。
不过一天,冥府幽门的力量便卷土重来,再一次控制了李晓午的心神。
那师尊送的傩面扣在脸上,手中的八万春挥向辰时盈。
或许是因为八万春的材料里有辰时盈的龙骨,剑并未伤到他,只是那凌厉的剑气堪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辰时盈怔愣在原地,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李晓午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转身跑到了林海内。
他回过头,斩出一剑,剑气挡住了辰时盈的去路,也勉强给了李晓午一些时间。
他跌跌撞撞朝龙血湖走去,可是还没等他走到,就觉得意识再一次模糊。
等他醒来的时候,血顺着剑身缓慢滴落,他浑身上下都是血,那辰时盈送给他的白袍早就变成了血衣。
回过头一看,这哪是什么龙血湖,分明是一片人间炼狱。
无数生灵都倒在他的面前,剑气四溢,形成无数利刃,朝周围一切疯狂的攻击。
剑气也在这种杀戮中转换成了红色。
是那种赤红,如同八万春剑刃上滴落的血液。
感受到惊恐的目光,他再一次回头,只见到吓傻了的苏日塔。
他身上都是血痕,看样子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半兽化的形态维持了很久,依然拼命的护着身后的小弟子。
喉咙处发出阵阵咕噜声,似乎是在威胁,也像是在警戒。
李晓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转过头,飞身离开。
他压制不住身上的杀意,害怕伤害到辰时盈,所以只能选择躲避。
他离开王庭仙境后,回到了出云山。
面对辰时盈,李晓午不敢见他,只能躲在出云山的剑峰上,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