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午穿着中衣,抱着剑,晚风吹起他的发,就这样站在院中,似乎那即将御风而去的剑仙。
“你怎么找到我的?”
尚玄突然从树冠里钻出来,摇头晃脑,还是那身灰色的道袍,只不过他似乎长大了一些,原本圆润的脸蛋变得消瘦些,连个子竟都高了些许。
“不对啊,你不是已经兵解转世了吗?怎么还能感觉到我?”尚玄似乎有些疑惑不解,皱着眉,一个劲的想,“难道是记忆没洗干净?不可能啊……”
李晓午没管尚玄的苦恼,开门见山,“如果我真的是你们所说的‘李晓午’的转世,那如何能获得原来的记忆。”
“啊,”尚玄听这话,恍然大悟,“原来是猜出来的,很聪明啊,比你那师弟要聪明好多呢!”
“不过你说解开记忆,”尚玄歪头,又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和你怎么转世一样的方法不就好了?或者是渡过八生劫?”
“……”李晓午沉默不言,半晌之后,便不管尚玄朝屋内走去,“看来你也不知道,那就打扰了。”
不再管身后尚玄的大呼小叫,他转身进了屋子,将门轻轻合上,上床。
借着朦胧的光线,李晓午看着辰时盈安详的睡颜,只觉得心口发闷。
他又不是真的木头,怎么不懂辰时盈的意思,只不过他觉得胸口发闷,总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叫嚣,还未到时机,再等一等,等一等……
等……
李晓午闭上眼睛,他的半生似乎都在等待中渡过。
年幼时在泥泞里等待母亲带他回家,长大后,在竹林里等待母亲来接他回家,而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可还是要等,说什么时机不到。
李晓午伸出手,指尖在虚空描摹着辰时盈面庞的轮廓,细致的描绘,眉眼,鼻梁,嘴唇……一点都没有放过。
他是一个执拗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他绝对不会放手。
“辰,时,盈。”
李晓午一字一顿的念出心爱之人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刻在灵魂深处。
————
和其他刚成婚的新婚夫妇一般,都是要回门的。
就算是新婚夫夫也不例外。
虽说洞房花烛夜让辰时盈有些生气,可回门这种大事,自然要给李晓午撑足了场面,什么金银珠宝,稀奇古玩都朝马车上放,是要给李晓午足足的底气。
看着辰时盈拿着精致的玉簪在他头上比划,换了一根又一根,李晓午有些哭笑不得,温声提醒:“时盈,”
“嗯?怎么了?”辰时盈忙着找到最称李晓午的一根玉簪,在首饰盒里来回翻找,忙的不亦乐乎,只能抽空回他一句。
“这是你拿的第四根玉簪了,不必这般的,”李晓午托着脸,看着辰时盈,嘴上虽这么说,可内心却无比开心,“我都可以的。”
“什么叫都可以,”辰时盈站起身,手里又拿着一根新找到玉簪,帮李晓午将发丝挽起,二人头相依,在昏黄的铜镜里,好似一对璧人,“我的李晓午就要最好的。”
也不知道辰时盈哪里来的执念,什么好东西都往李晓午身上堆,最后折腾了半天,他才勉强同意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
……
————
回门格外的顺利,或许是看在辰时盈的面子上,李父李母在表面上还能维持住体面,可一旁的李英纵可就不一样了。
他似乎天生就看不上这个走失的弟弟,在家里都把他视作空气,可如今与辰时盈成婚,竟然成了家里的焦点,心中暗自唾弃,便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大厅。
走到凉亭水榭,身旁的书童有眼力见的帮忙一起唾骂李晓午:“不过是一个兔儿爷,哪能比得上大公子您的?他李晓午再怎么神气,也是个仰仗容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比上大公子……”
话音未落,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到水池里,扑通一声,掉入了水里,不小心呛了一肚子水。
一抹脸,是些许水藻,刚想开口,却看见面色铁青的辰时盈,吓得一下子就失了声。
“陈公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人措不及防,李英纵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辰时盈面色铁青的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让人毛骨悚然。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父李母就站在一旁,面露复杂。
还没等他开口,李夫人首先开口打圆场:“这奴才竟然离间晓午和英儿的关系,还不赶紧抓起来,发买!”
手忙脚乱的处理,却不想被辰时盈打断,他似笑非笑的剜了一眼李英纵,“都说有其奴必有其主,在李府,晓午都能被一个下人这般辱骂,如今想来,或许是主人言传身教的好。”
他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明眼人一看就是在阴阳怪气。
“他本来家室不清白!”李英纵破罐子破摔,手指指着李晓午,“谁知道他是:不是我弟弟,一个从乡下带回来的孩子,怎么能是我的弟弟?!”
“若不是李晓午突然失踪……”辰时盈唇枪舌剑的反驳,却被李夫人突然打断。
她应激似的开口,牙齿都在打颤。
“是晓午被家里的婆子给弄丢了,”李夫人有些慌不择路,竟将目光投向李晓午身上,“找回来时就养成个阴郁的性格,不与我们亲近……”
她话越说越多,辰时盈听着心里也窝火,刚想打断,就听见身后传来李晓午的声音。
“谎话说多了,你自己都要信了吧?”李晓午幽幽开口,面色惨白,他低敛着眉眼,“母亲。”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李夫人身上,目光中充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