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万春!
“不是我的,我不要了!”
他的声音骤然放大,如一阵惊雷划破长空,所有人都呆呆的看向李晓午。
若说李晓午其人,是个感情极为淡漠的石人,天底下所有浓烈的情感似乎都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被人欺负也不作声,收到不公平的待遇,也是默默咽下所有的苦痛。
客厅里的声音变得凝滞。
而李晓午呢?他抽剑而出,目光死死的落在李夫人身上。
长剑出鞘,狠狠剜下一大块肉来。
喷薄而出的血液飞溅到李夫人脸上,她长大了嘴巴,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只见李晓午手中长剑未停,一刀一刀将自己凌迟,每一刀似乎都要比上一刀要狠,剧烈的痛意在身上蔓延,可李晓午呢?
他仍旧面无表情,将牙咬的死死的,眼睛看着李夫人,爆发出强烈的情感。
‘啪嗒’一声,他终于抬不起手,剑掉在了地上,剑身彻底被血染红,随意放在一旁。
李晓午跪在地上,痛得直不起腰,原本白色的衣袍彻底染成红色,甚至能看到内里森森的白骨。
辰时盈将头转过去,似乎不忍去看。
到底有多疼啊?李晓午。
他在心中默念,其实李晓午是个很怕痛的人,修行者的感官无比灵敏,而李晓午的触感异于常人,能感受到其他人感受不到的痛苦。
对其他人习以为常的疼痛,要在他身上放大十倍。
前世在冥府幽门时就能看出来了,每一次受伤,他都会下意识的攥紧手掌,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留下一个个月牙似的指痕。
可是他真的很会忍,都是死死的抿着唇,不再说话,表现的和常人无益。
李晓午披散着头发,原本辰时盈细心选择的玉簪脱落,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心也跟着那根玉簪一起摔得粉碎。
客厅里没有声音,所有人似乎都被李晓午这决绝的姿态给吓了个半死,不敢上前。
“……你该满意了吧?”李晓午歪了歪头,血色的泪滴滑落眼眶,整个人都变得颓靡,“母亲。”
剜肉割血,换取生来自由。
他再次回头,看向屋外,阳光明媚,是一个好天气。
他费力的起身,没有触碰任何人,拖着残废的身体缓慢朝屋外移动。
一步,一步。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化作了虚无,李晓午觉得一切似乎都是假的,眼泪都蒸发成气体,他流不出泪水了。
原本白玉一般的手指沾上了鲜红的血液,他努力的伸出手,想触碰那金色的阳光,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生恩血还。
在此刻,在李晓午触碰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大阵,大阵将整个李府,不,整个京城都覆盖在其中。
京城沐浴在金光大阵之下,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众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上空,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怎么了?”
“母亲,好漂亮啊!”
“难道有神仙降临?!”
……
议论纷纷,人潮汹涌,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不断跪下,山呼海拜,祈求神仙恩赐。
而作为阵法中心的李府,全然傻了眼,都呆呆的看着李晓午。
此时的李晓午整个人被金光笼罩,墨发披散,如流动的黑河,身上的伤口尽数修复,原本开裂的身体也变得光滑无比,如同美玉,没有伤痕。
他转过头,看向没有动弹的李夫人,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一双眼眸古井无波,无情无爱,无欲无执,无念无想。
他终究是叹息一声,右手一挥,金光化作萤屑散落在李府众人身上。
染血的八万春一瞬间回到李晓午手中,他高举长剑,无数福泽荧光自剑身迸发而出,然后化作漫天星雨散落人间。
……
————
京城最大的酒楼中人头攒动,看着绘声绘色讲述故事的说书先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个听故事入神的孩子高举手,也不管其他,脆声脆气的问询:
“尚先生,那个李晓午最后成仙了吗?”
尚先生一拍惊堂木,摸着胡子,悠悠讲述:
“话说那李府的李晓午,可真真是个奇人,本是李府尚书的独子,可却偏偏遭遇歹人,从清贵公子变为了乡下小子,虽最终回到了家中,却不被父母所喜,未婚夫也逃婚离去。
……
最终只见那李晓午剔骨血肉,还父还母,誓要隔断人间一切亲情,最后兵解悟道,天道感念其诚,赐他化劫飞升。
那李晓午飞升之际,不忘旧时为人,便炼化自刎之剑,将为人之时的福泽回馈天地,化漫天星雨,回馈人间。”
那孩子还是有些锲而不舍,继续询问:“那,那个李晓午他开心吗?”
孩子的言语带着懵懂天真,似乎格外在意这位悲惨的‘主角’的命运。
尚玄俯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轻笑一声,目光悠远,似乎落在久远之后的未来:“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