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盏醒来的时候,觉得身子异常的疲惫。
可能昨个忙乎一天太累了,又是哭着睡着的,尤盏也就没有往心里去,起来梳洗的时候脚一软,还是侍女喜鹊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有摔倒。
“姨娘还是别去了,昨个儿跪了那么久,二公子也不待见您,主母也是不太高兴你总过去的。”喜鹊给她梳头时,有些苦口婆心。
喜鹊对她好,忠心耿耿她是知道的,只是今天的话有点奇怪,每个字她都知道意思,可是连起来又那么奇怪。
尤盏下意识想反驳,我昨个什么时候跪了,话还没有出口,目光就被梳妆台上的那面金丝勒边的铜镜吸引了。
尤盏心下意识一跳,她记得这面铜镜在言哥被过继给陈铭玉不久就被她砸了。
她那个时候总是偷偷哭,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没法见人,就像现在一样,两个眼睛肿的不行。所以就不小心砸了它。
现在怎么也肿成这样,不应该啊,她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打量四周,屋角的仙鹤香炉也不见了。她有些心惊,转头去看喜鹊,不小心扯动头发,低声吃痛。
正给她梳头的喜鹊吓了一跳:“姨娘怎么转过来了,一会梳完头,还得敷敷眼睛,肿成这样,一会出门被人看见,那边又不知道怎么处罚您呢。”
眼前的喜鹊仿佛年轻了十多岁,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不像昨天时已经瘦成尖尖脸了。
尤盏压下心里的差异,伸手揉揉眉心,十指纤细,雪白如新葱,手腕上还带着上好的翡翠镯子,一股荒诞的想法冲进脑海。
她忍不住问:“今天是哪一年?”
喜鹊手没停下,继续给她编发髻,随口道:“姨娘这是怎么了?今日是乾元十五年三月初三啊。”
尤盏强自镇定,忍住心头的怦怦乱跳,靠在了身后的红檀木椅上,任由喜鹊给她梳头。
乾元十五年是她入晋南王府为妾的第八年,生下言哥的第七年。而三月初三这一日,是她的言哥被过继给陈铭玉的第七天。
尤盏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屋角的仙鹤香炉了。自从言哥出生不久,除了奶娘喂奶,其余言哥的一切琐事都由她亲自打理。她怕香熏久了对孩子不好,所以就撤了去。后来言哥去了陈铭玉那里,她几乎夜夜失眠,喜鹊心疼她,又把香炉搬了回来,点上安神香,失眠之症还渐渐缓解了一些。
梳过头,喜鹊从后院地窖里拿来冰块,给她敷眼睛,又用熏手炉给她热敷膝盖。
做完这一切,喜鹊见她依然不说话一动不动,知道她还在伤心言哥被夺走这件事,又怕她想不开又做傻事,忙劝道:“姨娘也要想开些,公子即使去了主母那里,那也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成了嫡子,大公子在庄子指不定会怎么样,说不定将来言哥就成了世子爷,那也是您的福气啊。”
尤盏的视线落在了喜鹊的脸上。
看着她焦急想安慰自己的样子,忽然一股暖意落在了心上,尤盏轻轻笑了下,拍拍喜鹊的手,道:“我知道的,你不要担心。”
应是应下了,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多少,喜鹊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天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守在门口,连半夜有点动静都想起来看看,就怕这个傻姨娘看不开,寻了短。这样的事情还少吗?采买办的小愣子每次回来都会嚼这些高门大户的舌根给大家听。
给尤盏洗漱收拾完,喜鹊拿着东西出去了。
尤盏看着窗外的叽叽喳喳,忽然觉得在屋子里呆着有些气闷,想着不如出去走走。
刚挑开帘子,外间的喜鹊看她出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粥碗,疾步走过来。
真是怎么劝也不听,这时候还去,这不是自讨没趣吗,昨儿跪得还不够久吗?喜鹊有些急了。
“姨娘,今个儿还是别去了,王妃不会见你,最重要的是……”她本不想说,但怕尤盏一根筋,干脆道:“言哥也在适应新环境,没有空见您啊。”
说得这样委婉做什么,尤盏也不是傻子,两辈子还看不明白吗,她轻笑:“你是不是想说根本不是陈铭玉不想见我,是言哥不想见我?”
喜鹊瞠目结舌看着尤盏。
尤盏慢慢走到门口,腿还有点痛,她走得很慢,边走边说:“我晓得的,喜鹊,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去,我就是去后花园走走,屋里面太闷了。”
喜鹊又是一呆,自从言哥被带去了主母那里,她再也没有见过这样情绪平和的姨娘了,还有点不习惯。
“奴婢陪您去吧,外面春风大,披个斗篷吧”喜鹊打开门口的小衣橱,拿了一件白色狐皮斗篷给尤盏披上。
尤盏没有拒绝,她知道喜鹊不放心她。
晋南王府的后花园是前朝安乐王的院子,安乐王奢靡无度,所以院子建得极好,雕廊画壁,湖上水亭,处处透着精美和匠心。先皇在位时立储君那天就把这个园子赏给了晋南王,蕴意他辅助储君,兄友弟恭。
这些都是她从前得宠时听晋南王闲聊时告诉她的。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很少有时间欣赏这个园子,那个时候刚进门就怀了言哥,孕反严重,基本上整天躺在屋里。再然后就是言哥出生,她伺候孩子,即使领出来玩,也一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生怕磕碰摔倒,哪有什么心思欣赏院子。
可能人的心被伤透了,痛也就到尽头了,重回一回,尤盏忽然觉得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