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柳云程还未有身为大理寺卿的凌厉肃杀之气,与那晚在王府花园里的惊鸿一瞥全然不同,此刻的他容貌俊美,公子无双。
他一身青衣对着李氏微微颔首,才看向尤盏,静默了一瞬,叫了一声:“妹妹”。
好听的男子声音与那日在绸缎庄附耳的声音交叠,有一瞬间的恍惚,尤盏觉得依稀还在上一辈子。
如果可以,她真得不想见他。
柳家与尤家一墙之隔,柳云程从小与尤洪、尤盏一起长大,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在外人看来,她和柳云程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对,她自己当年少女情动时也这样想。
只可惜她们尤家是商户,而柳母一直自诩书香门第,明里暗里对她瞧不起,更看不上她貌美风流的样子。尤盏不止一次听她跟别人说,她这个儿子,将来要是中了状元,连公主也娶得,一个商户女也想进柳家门。
尤盏能听到,母亲自然也能听到,于是跟柳母狠狠吵了一架,两家开始交恶。吵到极限,柳母恶狠狠地道:“娶妻娶贤,女子貌美容易是做妾的命”。
李氏差点没有拿斧子劈了她。
这话真真是诛心,从那时开始,尤盏的少女情怀也就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柳云程还是执意与尤洪往来,尤洪骂了几次他也没有走。
柳母骂人,虽然是因柳云程而起,但毕竟不关柳云程的事,时间一长,尤洪也就随他了。
不过现在想来,还真是应了柳母那句谶语了——她成了晋南王的妾室。
尤盏轻垂下眼,良久才道:“春闱刚过,柳哥哥成绩出来了吗?”尤盏问,其实尤盏不问也是知道的,此次春闱柳云程拔得头筹,下月初殿试时中了头名状元,成了整个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陈铭玉的堂妹来王府几次,都是为了让晋南王搭线柳云程,想当个状元夫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亲事没成。直到她死,也没有听到他娶了妻的消息。
“多谢妹妹关心,成绩已经出来了,马上就要殿试了。”柳云程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妹妹就在此恭祝柳哥哥高中状元,前程似锦。”尤盏淡淡地道。
“哎,柳兄,我领你去看看新得到的那块墨宝,稀有得很。”尤洪这个大老粗难得看出场面有些尴尬,忙拉着柳云程去了自己书房。
柳云程看了一眼尤盏,见尤盏不再看他,就跟着尤洪走了。
容惠也领着小丫头们退下了,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俩。
李氏见别人走了,一把拉过尤盏道:“盏盏,知女莫过母,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尤盏强忍着的委屈完全压抑不住,她抱住李氏,将言哥的事说了。
李氏叹道:“怪不得我刚才提到言哥,你神情不对劲。”李氏柔弱,但也坚强,她立刻道:“那孩子不跟你,也罢,算是没有缘分,哭也没用,你不如再生一个,总不能一个两个都要了去吧。”
和喜鹊的话一样,尤盏抱着母亲,心里难受的话一出口,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我知道的,娘,我就是心里难受,说说就好了。”重活了一世,她还不明白吗,有些事就是缘分,无法强求。
喜鹊进来道:“妾妃,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李氏想留她吃饭,到底没有开口。
“娘,我以后一旦有空就去回来看你们的。”尤盏道。
李氏忍住泪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当她这是孩子话。那王府森严,哪里那么容易回来的,却不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送到垂花门处。
重新坐上回府的马车,尤盏的心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改变尤家的变故先从改变容惠的死亡开始吧,距离她生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当务之急是先找个靠谱的稳婆才是最重要的。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回了晋南王府。
尤盏还没进主院,就听到了鞭子挥打的声音。
喜鹊撇嘴道:“真凶……”
尤盏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住了嘴。
一进主院,就见大丫头冷杉在门口站着。旁边的长条凳上趴着一个半大孩子,因为趴着,尤盏看不清长相。一个婆子正在拿着一根鞭子用力挥打,每打一下,那孩子就惨叫一声。
陈铭玉惯会这样做,尤盏冷笑一声,也没多理会。
冷杉见她来了,道:“姨娘回来了,王妃正念叨您呢。”
趴在凳子上的孩子听到人来了,微微仰起头来,尤盏不经意瞥过去,却是宇文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