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到座位上，咬着牙打算休息会儿，她就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旁边，紧接着是魏东不怀好意的声音。
“陆绾绾，你是来那个了吧？”
陆绾绾疲惫不堪，不想搭理他。
魏东不依不饶：“你刚刚卫生巾掉地上了，是言珩给你捡起来的，你们女生来那个，是不是都要把那个放在那里，男生碰过的，你还会……”
本来肚子痛，心里就烦，还有狗东西一直在耳边狗叫，陆绾绾一下炸了，拍桌而起。
“你他妈什么品种的傻逼？一口一个那个那个那个的，你妈生你是不是生了挺长时间的，脑子缺氧所以天生智障吧，我这辈子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你妈妈，要养一个智障长这么大挺不容易吧，另一个是达尔文，关于物种多样性多有前瞻之明，我见了你才知道，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她脑子转得快，骂人的话几乎不打岔地一串一串蹦出来，魏东被她喷得一愣，抓住重点：“你他妈还没妈呢，你教训上我了……”
陆绾绾彻底炸了，抓着笔袋就扔。
笔袋没拉拉链，扔在魏东身上，里面的笔稀里哗啦地炸开。
魏东这种能随意开女生玩笑的人，哪里会顾及打不打女生这种原则问题。
眼看着两个人要扭打在一起，林斯年和言珩一人架一边，把他们架开。言珩人高马大，抓着魏东的两条胳膊，不让他动弹。林斯年抓着陆绾绾的胳膊，又怕自己太用力，会伤到她，虚虚地揽着。
以至于场景变成了这样——
言珩站在魏东的身后，像掐一只小鸡仔那样把他钉在原地，林斯年拉着陆绾绾的一条胳膊，但是拉不住，陆绾绾手脚并用踹抓魏东，魏东一边想还手一边想躲，但不论想怎样，都做不到，因为他被言珩牢牢控制着。
魏东：“……”
这偏架不要拉得太明显。
混乱中，林斯年和言珩对视一眼。
魏东动弹不得，还一直被人揍，要不是林斯年和言珩过来拉架，他最起码和陆绾绾打个五五开，当即也火了，口不择言。
“你就是没妈，这班里的人谁不知道，你从出生就没妈了，你外婆和奶奶嫌你克你妈，想直接把你扔了，要不是你爸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非要把你抱回去养，你能活这么大吗？”
陆绾绾目眦欲裂，一个耳光扇过去。
“你现在这么努力，是不是就怕有一天连你爹都嫌弃你！现在好了，你爸新娶了老婆，俗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你也不怕林斯年把你爸抢走，你跟他还关系这么好，人家指不定心里多嘲笑你呢！陆绾绾你自己不觉得可悲吗，你努力有什么用？”
“啪！”又是一个耳光。
同学们去喊班主任，王翡急匆匆地从操场上跑回来，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引以为傲的学生正在扇她的心腹大患耳光。
半个小时后，双方家长齐聚办公室。
魏东的妈妈声泪俱下：“王老师您要为我家孩子做主呀，脸上这痕迹，也不知道能不能消，而且他一个男孩，被女孩打了，说出去多不好听，我知道我家小孩容易说错话，但再怎么样，也不能直接上手打人脸呀！”
王翡有些头疼。
魏东捂着脸在一旁哭，肩膀一耸一耸的。陆绾绾站在他旁边，脸色很难看，血色尽无，愤怒的情绪一丝都没有掩饰。
陆安书在单位上班，一时走不开，只好是林婉清请了假过来。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平时看起来脾气很好的陆绾绾出手伤人，而且给人家小孩伤得不轻。
相比于冷静的林婉清，无理取闹的魏东妈妈让王翡更加焦灼，而且显然陆绾绾问题更大。
王翡看向魏东妈妈：“那您想怎么办？”
魏东妈妈斩钉截铁：“赔钱！道歉！”
说完她觉得不够，上手去推陆绾绾：“给我儿子道歉！不道歉今天这事就过不去了！你赔多少钱这事儿都解决不了！你爸不是上班没过来吗？那正好，我给我老公打电话，我让他问问他这个下属，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这个下属的女儿敢这么打我儿子？”
林婉清挡开魏东妈妈伸过来的手，把陆绾绾护在怀里。陆绾绾咬牙切齿，一声不吭。
林婉清叹了口气：“绾绾？”
陆绾绾绷着脸：“我不道歉！”
魏东妈妈又想上手：“你凭什么不道歉，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你知道我儿子什么身份吗？”
陆绾绾：“我就不道歉！”
林婉清想劝：“绾绾，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打了人，就应该……”
她话没说完。
刚才一直在哭的魏东，这会儿见有他妈妈帮他撑腰，突然理直气壮了：“对啊，陆绾绾今天必须给我道歉，我不就是说她没妈吗？至于吗？”
魏东妈妈：“……”
林婉清：“……”
林婉清突然扭头看向陆绾绾，女孩听了他的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恶狠狠地盯着魏东，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林婉清的心脏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所有人，她知道他们是她丈夫的领导，她知道是她的继女伤害了她丈夫领导的儿子，但那又怎样？
林婉清改口：“她不道歉！”
掷地有声！
魏东妈妈：“她敢不道歉，我让陆安书……”
林婉清：“她不道歉！”
魏东妈妈：“她……”
林婉清：“她、不、道、歉。”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后，林婉清把陆绾绾搂在怀里。她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欺负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孩。林婉清一向与人为善，不愿起冲突，但是她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人。她瞪着魏东妈妈，脸上都是护犊子的坚定。
“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们赔钱，我们打了人是我们的错，但是他乱说别人没妈，难道他就没有错了吗？”林婉清说，“而且谁说绾绾没妈的，我不就是她的妈妈吗？以后我要是再听到有谁乱说话，别说是绾绾打人，我都要上手打人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良久，只有一道小声的啜泣从林婉清的怀里传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陆绾绾直接放声痛哭，这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从来不落泪的女孩，在感受到被爱的那一刻，仿佛要把自己出生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王翡带着其余的几个人走出办公室，想给这个女孩最后一些体面。没有谁会比她更懂了，陆绾绾每一次强装勇敢，背后都藏着怎样的忐忑。
魏东妈妈拧着魏东的耳朵：“乱说话。”
魏东妈妈只以为两人正常闹矛盾，他儿子一个男生还被女孩打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她也是一个妈妈，听了她儿子说别人没妈的话，一时间竟然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教育方式。
魏东捂着耳朵躲：“错了错了，妈。”
王翡拉着言珩和林斯年走到一边：“说说，怎么回事？你俩当时不是在拉架吗，怎么还能让他们打架打得这么严重？”
她先看向林斯年：“你先说。”
林斯年垂着头，一脸懊恼的神色，仿佛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情：“老师，对不起，我拉陆绾绾，但是我力气太小了，我拉不住她。”
王翡：“……”
默了片刻，她又看向言珩：“你呢？”
言珩靠在栏杆上，双臂环胸，全身支点落在一只脚上，吊儿郎当，学着林斯年的话回：“王老师对不起，我拉魏东，但是吧，我力气太大了，我太能拉得住他了。”
王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