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凝点过头,向二人微微敛衽一礼,转身便跟着夜沉竹,朝着搭线桥的另一端缓步离去。
见慕雪凝走远,孟姝才道:“淳祢,我心中早已另有心悦之人,是以才不肯接受这门婚事。”
淳祢并未深究其中曲折,只淡淡道:“能得孟小姐倾心,是那人的造化。”他的视线若有似无追随着慕雪凝走下高台的背影,“只是金玉良缘,贵在两情相悦。切莫一味沉溺于单相思,到头来,他心中所属,或许从来都不是你。”
孟姝微微垂眸,没答反问:“你素来极少踏足凌忧城,今日怎会有闲情,来这搭线桥?”
淳祢把玩着手心中的大红绣球,“你本是孟家嫡女孟舒杳,却化名孟姝,伪装成远房堂姐,你当真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孟舒杳本也没打算长久瞒住淳祢,此番这般作态,不过是为了稳住慕雪凝罢了。
“我隐匿身份,只为奔赴心上之人,不愿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我并无过错。”
淳祢眉梢轻轻一挑:“那敢问孟小姐,你心悦之人,也同样心悦于你吗?”
被他戳中心事,孟舒杳面色微窘,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
淳祢继续追问:“你与慕姑娘相交,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
孟舒杳明显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她道出两个字:“真心。”
淳祢道:“你在撒谎。”
孟舒杳抬眸看向他,并没有反驳。
淳祢语气平静,像只是在聊家常:“我对慕姑娘,一见倾心。”
孟舒杳瞳孔猛地一颤,难以置信:“什么?”
淳祢又说了一遍:“我心悦慕姑娘。”
“你心悦她?”孟舒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才初次相见,她尚且戴着面纱,你连她真正的容貌都未曾见过!”
淳祢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反问:“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孟舒杳只觉得胸口郁结。
自己一片心意摆在他眼前,他视而不见,反倒对一面之缘、连样貌都未曾得见的女子动了心。
“你们绝无可能,她是极寒城少城主,你是星夜准城主。极寒城主将这个妹妹疼若性命,绝不会任由她,与你这般危险人物纠缠。”
淳祢低低笑了一声。
孟舒杳后知后觉自己被套了慕雪凝的身份,“淳祢!你……你想做什么?”
淳祢道:“多谢孟小姐提点。想来你也听说,不久之前观星阁被毁,出手的便是令弟孟予,与极寒城主慕浔。”
孟舒杳曾从父母口中听过只言片语,隐约记得,孟予当初奔赴星夜城,是为了去见白锦鄞。
一念闪过——淳祢既然清楚动手之人是自己的弟弟孟予,便说明他早就知晓孟予顶替自己出嫁的内情,那方才的反问完全是故意看自己紧张失态的。
“冤有头债有主,所以你寻不到孟予,又去不了极寒城,便打算拿他妹妹来追债了?”孟舒杳问完,自己都就觉得荒唐至极,淳祢是谁,当上城主指日可待,哪里还缺这点钱,更不可能为难一个手无缚鸡的体弱少城主。
可淳祢却坦然应声:“你说得不错。往后几日,我会亲自盯紧她。她去往何处,与何人交谈,做过何事,见过何人,一举一动,我都会尽数掌握。”
孟舒杳瞠目望着他。观星阁为祸世间百年,积攒无数怨孽,虽对夜城主有利,淳祢却素来不曾插手阁中事务,此刻却如此在意追回这些身外物。
莫不是他在星夜城处境受挫,惹怒星夜城主,被赶出来了,手中窘迫才这般急切?
再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们在计划要对慕雪凝下手的时间。
“你……若是缺银钱,大可直接同我说,不必这般步步紧逼盯着她。她本就体弱,莫要将她吓出别的病症。”孟舒杳闷声说。
淳祢静静注视她片刻,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字:“好。”
*
三日后,清枫镇。
一扇木门被推开,是孟予初次来清枫镇所在的那个饭馆,只不过除了那个身影,二楼空无一人,似乎被整楼包了下来。
孟予抬脚走了进去,南聿与焰昭从孟予身侧走进。
一楼大堂早已坐满一众粗布壮汉,个个面色凶悍,全是等着拿赎银的贪婪者。
“择谙呢?”庾怀茵问。
厅堂主位的长凳上,袁繁荣大剌剌倚坐着,姿势嚣张跋扈,“先交钱,再见人。”
孟予对身侧二人递了个眼色。
焰昭与南聿俯身掀开随身的木箱,里面满满一箱白银印入眼帘。
袁繁荣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精光,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夺,下一瞬,箱盖骤然被扣上。
孟予道:“钱你看过了,人呢?我们总得确认庾择谙安然无恙,才能交割。”
袁繁荣侧头看了一眼另一个粗汉,正是之前负责去庾家找庾择谙的领头。
领头站出来,皮笑肉不笑:“人自然完好无损。只是你们短短几日便凑出这么一大笔银两,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假,糊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