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蔚然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转,又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才反应过来。
陈默捡到蔚然的时候是半夜,凌晨给他送去医院又去出警,一夜未眠。蔚然在警局待的那段时间,估计也是亲眼瞧见过警察忙起来都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他才选择了不报警,尽可能减少警察们的麻烦。
陈默斜觑了蔚然一眼,发现他还是绷着一张脸扭头看向窗外。前面是个红灯,陈默停车等灯的时候,没忍住抬手摸了把蔚然的脑袋,给他的脑袋扳正,又顺手呼噜了两下,“岁数不大想的还挺多。”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道路两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时隔一周之后,陈默领着蔚然再次回到了熟悉的警局。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外面行人都少见的时间,警局里倒是热闹非凡。
陈默刚一踏进大厅,就被吵的耳朵生疼。大厅右边摆了一排铁椅子,这会儿上面坐满了人。有一对情侣坐在铁椅子的两边,但依然没能阻止他们隔空吵架。
接待处的电脑旁有两三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盯着屏幕看监控,时不时交流两句自己的意见。而另一边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喋喋不休地和警察说自己被人骗了钱,不想活了。
所有人的声音在空中交汇,碰撞,最后炸成烟花传递到每个人的耳膜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和李明明带着他们上了楼。
“蔚然你去我那坐着,你们三——”
陈默脑袋一点,“你先跟我俩进调解室。”
调解室长得有点像会议室,中间一张长圆形的桌子,围着桌子摆了一圈黑色办公椅。桌子上一个投影仪,几瓶水外加几盆绿萝就是全部的摆设了。
三人的伤已经被医生简单处理过,没什么大碍,警察能做的也只剩下个批评教育。
在进去之前,陈默一直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公平公正的对待此次事件,但等到他和那三个孩子的其中一个面对面坐下的时候,心态还是崩了。
这孩子进去拉开椅子坐下之后,两条腿直接翘在了会议室的桌面上。两只眼睛四处乱瞟,还顺手从兜里摸了一根烟出来。
截止到目前,陈默依然没能从他那张肿起来的脸颊上看到半点悔过之意。
“这不让抽烟,把烟收了。坐正,然后告诉我姓名。”
“刘川。”
“多大了?”
“十五岁。”
“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刘川顶着一脑袋黄毛,正坐在椅子上抠手指头。
不能发火不能发火,对面是未成年,头顶有摄像头。
陈默把这句话在心里默背了四五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问过的问题。谢天谢地,这次刘川回答了。
“因为我被打了。”
“因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我想和蔚然聊天,他莫名其妙的就出手打我。”
刘川就是把蔚然勾进教室的其中一个小孩。
李明明从电脑后面探头看向刘川,“你都和蔚然聊了什么?聊到哪句话了就开始出手打你?”
“就——想问他借床被子。”
“你自己没有被子?非得借蔚然的?借被子需要蔚然把你们推开之后,你和另外一个人再把蔚然拉回来堵在墙角?这是你们借东西的态度?”
刘川抬头看了李明明一眼,“你都知道还问我干嘛。”
陈默心理建设做的挺好,都这会儿了还压着火。但很显然旁边的李明明兜不住了。他手握拳敲了敲桌面,“让你说是让你坦白交代,不是让你在这跟警察撒谎知道吗?”
俩人连批评带吓唬,把这三人全都教育完送出去之后,瘫在调解室的椅子上,谁也不想动弹。
陈默手肘支着脑袋长出一口气,“气死我了。”
李明明整个人身体抻直,把脑袋搭在椅背上,“这刚哪儿到哪儿,比这还气人的我都见过不少。倒是你,好好的刑警不干,转来这附近的派出所天天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你能适应吗?”
陈默移开了视线,看向桌面,“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在哪儿干活不是干。”
咔哒——
调解室的门被人推开,罗飞杰探了个脑袋进来。
“陈队,李队。”
俩人身体坐直,一齐看向他。
“外面那三个小孩是你们带进来的孩子是吧?我这儿又接到一个电话,是福利院吴姨那边打过来的,说是还有情况要汇报。”
陈默一伸手把罗飞杰的手机接了过来,开了免提。
电话一挂断,陈默和李明明立马就把蔚然喊了进来。
蔚然还是绷着他那张小脸,站直了都没到陈默胸口的一个小孩儿此刻表情跟个小大人似的。他进来后站在墙边没动,等到陈默示意他过来坐下他才悄么声的走过去坐好,和刚才福利院里视死如归的那个小孩简直判若两人。
陈默等他在座位上坐好才开口问他。
“蔚然,你实话实说,你打他们三个除了抢了你的被子,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没有?”
“没了啊——”蔚然说话声音渐低,眼睛还不自觉地瞟向两边,一张脸写满了心虚。
李明明:“别撒谎,听见没?”
蔚然没吭声。
陈默直接开门见山,“和黄珊,刘子凡这两个小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蔚然看了陈默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们都知道了?”
陈默都被蔚然给气笑了,“我们要是不知道,你就打算继续这么瞒着?然后等着被送进少管所进行心理矫正是吗?”
这话就是纯纯的吓唬他了,这招虽然损,但确实好用,蔚然噼里啪啦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