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欺负那两个小姑娘呢,我看不惯就——”
李明明:“就借着被子这件事出手打他们了?”
“嗯,他们三把她俩堵在厕所里,往他们身上淋水,可坏了。”
“还……”
蔚然及时闭了嘴,陈默也没追问下去。吴姨刚才都和他们说了,淋水,扯两个小姑娘的衣服,还把她俩反锁在厕所里待了一夜,不让她们回寝室。
“蔚然。”
蔚然抬头看向陈默。
“谁教你的以暴制暴?”
“这件事情正在发生时,你及时出手制止叫见义勇为,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再出手就叫打架斗殴,明白吗?”
“明白了——”
李明明轻咳一声,“那你下次还这么干吗?”
“干!下次我等他们三正在欺负人的时候揍他们。”
陈默&李明明:……
“这个时候就是见义勇为了吧?”
陈默&李明明:……
蔚然回答的干脆利落,连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陈默:“你打了人你还挺骄傲的?”
“他们三干了坏事打他们有什么错?”
“干坏事自然有警察有法律去制裁他们,轮不着你在这伸张正义!”
陈默提高了音量,再加上这话说的有点重,蔚然没吭声,但他一直瞪着陈默,明摆着是个不服气的表情。
调解室的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后面还是李明明打了圆场。
“行了,一会儿我把他们三喊进来,你们互相道个歉,写个承诺书,保证以后再也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行不行?”
蔚然:“他们不欺负别人,我就能不打他们。”
陈默:“你这小孩怎么就说不通呢?”
蔚然太拧了。这么小的年纪只知道认死理。
在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不知道未成年有免死金牌,不知道调解为何物,更不知道律法教条。他直白单纯的像一张纸,固执的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上一次,蔚然在陈默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声维护了他。因为陈默在和他完全陌生的情况下,给他饭吃带他去医院看病,陈默对他好,蔚然记着他的好,把他划分到好人行列。
这一次,蔚然看不惯他们三欺负人,抢自己的东西,所以出手打人。他把那三个孩子拉到坏人的范围内,认为坏人就是该人人喊打。
他自有一套成熟的逻辑体系,哪怕被陈默和李明明苦口婆心教育半天,也只记住了欺负人要当下还手,这才叫见义勇为。
没辙。
陈默和蔚然在调解室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咳,那个陈队,我这刚收到个警情,咱俩要不出去看一眼?”
很拙劣的借口,但陈默还是起身跟着他离开调解室走到了警局外面。俩人各自点了根烟,李明明拿肩膀碰了碰陈默,“还生气呢?”
“能不生气吗?气的五脏六腑都要炸了,但是面对孩子的时候我只能告诉他,别以暴制暴,有事儿找警察。”
“哈哈,所以还是觉得蔚然做的挺对,但是碍于自己警察这身份没法儿说?是吧。”
“不然咋办?我告诉他做的真好,太棒了!他才十二岁,我要是这么说,得给他树立个什么样的价值观啊?”
李明明呼出一口烟,“说来说去,不还是心疼孩子?”
陈默晃了下神,脑子里全都是第一次见蔚然那天的样子。
又小又瘦,在寒风里装出一副很凶的模样,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结果跟自己回了家,要不是陈默招呼他,他连饭桌都不敢靠近。
本质上是个害羞又拧巴的小孩,结果在外面流浪,在福利院被欺负,就硬是给自己套上个野蛮凶横的外皮。走近了细一瞧,就是个纸糊的小老虎。
自己都自身难保,还上赶着保护别人呢。
陈默的烟只抽了一口就没再抽了。他看着那截烟燃到尽头,烟灰在那上面负隅顽抗许久,终于是没撑住,自己掉到了地上。
“你说蔚然要是一直拧,后面会成什么样啊?”
李明明把烟头按灭,扔到了垃圾桶里,“全看个人造化。心思正的,好好上学考个好成绩,兴许能摆脱那个环境,但是太多小孩在福利院那个大染缸里——”
他话没说完,但陈默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福利院那个大染缸里,保持自己的本心太难了。因为常年的缺衣少食,太多小孩学会了察言观色,抱团取暖。有时候就为了那么一丁点的蝇头小利就大打出手早就已经是常态了。
这么个直来直去的小孩,到最后会不会为了讨好别人变得钻营,变得斤斤计较?
陈默没敢往深里想,脑子里蔚然在医院给自己盖被子的画面和蔚然拳打脚踢其他人的画面来回交替。每交替一次,陈默夹着烟的手就紧一分。
还不如直接领养蔚然算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陈默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走吧,那四个孩子的矛盾还得调节呢。”
“啊?嗯,知道了。”
陈默低头一看,烟灰攒了好长一截,马上就要烧到手了。他按灭烟头抬脚跟上,却在即将拐弯的时候瞧见了刚才那三个小孩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呢。
他胳膊一伸,把李明明往后一拉。
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