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墓园环境清幽,绿化做得很好。再加上现在正是春天,找到点野花不是难事。蔚然手里拿着一大把地上那种常见的黄色小野花。凑近了看,有的花上还带着根须和泥土。
陈默眼眶有点发胀,“心意在,她肯定会喜欢的。”
说完抬手摸了把蔚然的后脑勺,“你亲自去送给佳玉姐姐吧。”
蔚然瞧着有点紧张,一步步蹭过去的时候,空着的那只左手还在无意识的捏着自己裤缝。等到把花放下,他才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他倒退几步,学着陈默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佳玉姐姐,我叫蔚然,是陈默哥哥的弟弟。”
陈默偏着头看蔚然无比认真地自报家门,没动也没出声打断他。
“哥哥他……”
蔚然停顿了一下,特别认真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说,“好想你。”
世界好像突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雨滴还在执着地下落。陈默张张嘴想反驳他,最后还是扭过头看着墓碑不说话。陈默的眼眶持续发胀,好像马上就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很快,有一滴雨滴落在了陈默的脸上,接下来是第二滴第三滴,陈默的脸庞有东西滑过,让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很快,陈默就感觉不到雨滴的存在了,他抬起头,没能看见自己熟悉的蓝天,而是一把黑色撑开的伞。
伞下站着蔚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伞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担忧。此刻他正看着陈默,突然抬手抹了一把陈默的脸。
陈默有点狼狈地撇开了脸,可蔚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替他撑着伞。
有些时候陈默荒谬地觉得蔚然在某些时刻会比自己成熟许多。
比如现在。
明明自己的年龄、阅历以及一切的一切都要远超蔚然很多年,可此时此刻的陈默却觉得自己正在被蔚然关照着。他没像前几天的晚上那样借着黑暗的隐藏和自己直白地说话,此刻青天白日,他选择了安静陪伴,给彼此留足了后退与体面的空间。
因为离开了自己的原生家庭让蔚然敏感又多疑。
因为陈默亲自从福利院把他接了回来,又替蔚然上了一层柔软的底色。
他敏感又脆弱,所以能最大限度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哪怕他才只有十二岁。
陈默呼出一口气,他如释重负,重新挺起了腰。他看着廖佳玉的墓碑,附和着蔚然说的话,“是啊,好想你。”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敢说出口的话,在今天被陈默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突然,陈默感觉自己右边的耳朵一凉。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了带着泥土芬芳的一朵小花,是蔚然刚才摘的小黄花,给陈默耳边也带了一朵。
男人戴花实在是有些怪异,但在陈默身上不会。今天的陈默一身黑,这朵黄花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陈默没摘,反而偏头问蔚然,“好看吗?”
蔚然抿着嘴撑着伞,“哥怎么都好看。”
陈默抬手呼噜一把蔚然头顶,“跟谁学的嘴那么甜。”
蔚然站在那没动,“我那是真心话。”
陈默笑了笑,刚才那点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他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蔚然手里的伞,和来时一样一把扛起了蔚然,“走吧小崽儿,回家了。”
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瞧着还是雾蒙蒙的。今天起来的实在是早,蔚然在回程的车上睡了一路。也算是好事儿,至少不用担心突然跳出来个纸人吓他一跳。
他睡得死,连到家都是陈默给他抱下的车。等陈默把蔚然放到房间里,刚一挨上床,蔚然抽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瞧着还是有点不清醒,眼睛里带着点茫然,这会儿可能是看出陈默要离开,只知道拽着陈默的衣袖不让他走。
“哥。”
“嗯,到家了,睡吧。”
蔚然还是没松开衣袖,他扭头看了看,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床的正前方墙壁上还挂着自己上次获得的奖状呢。
“刚刚那些纸人呢?”
陈默感觉蔚然有点不对劲,“什么纸人,做噩梦了?”
蔚然点点头,“我想喊你但我发不出声音,那些纸人一直追着我跑,吓死我啦。后来还是我在梦里一脚踩空,这才醒了过来。”
他瞧着可怜巴巴的,连脑门上都被吓出了一层的汗。
陈默一手摸着蔚然的脑门,一手摸着自己的,“还行,没发烧。要不先别睡了,起来洗个澡到晚上再睡?”
“嗯。”
蔚然听话地起身拿了衣服去洗澡,进卫生间的时候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哥,那朵小花呢?”
他说话的时候朝陈默的耳边看了看,发现他已经摘下来了。
“哦,我给它放到书页里了,做成书签存放时间还能久一点。”
“啊,知道啦。”
蔚然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