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翻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虽然皱，但都是一百元的整钱。

陈默上下觑了她两眼，“你去哪儿啊？要是不顺路我可不带。”

女人报了个县名，陈默眉毛拧着，停了两三秒才说话，“顺路倒是顺路，但我得额外拐一段，得加钱。你平时去那多少钱？”

“一百二，两百你能走不？”

陈默摸出一根烟别在耳朵后面，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思考了半晌才点点头说，“行，但是你到地方就得下车啊，别指望我再给你往车站那送。”

女人忙不迭的答应，和陈默一起上了车。

亏了陈默现在又黑又憔悴，耳朵后再别上一根烟，整个人和常年在外面跑活的司机形象没啥区别。在饭店这女人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被陈默注意到了，他在赌，赌女人就是那个村子里出来的人，想试试能不能从她身上打开一些突破口。

陈默开着车载着女人离开，后视镜里可以看见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缀了辆车。他特意开着车绕了个圈，确认了这件事。陈默想了想，拐了几条小胡同又趁着绿灯变红的前一秒加大油门甩开了那辆车。等到这一切做完之后，他才悠悠地开了口。

“你这么急着去县里，是为了看孩子？”

副驾驶上的女人警觉地看了陈默一眼，没搭腔。陈默自顾自把话说下去，“我刚才在饭店的时候听见的。能理解，我也有个上高中的弟弟。”

说完陈默略显得意的又补充一句，“学习还不错。”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女人的话匣子，她开始像在饭店打电话时那样开始讲自己的孩子有多优秀多让人省心。陈默默默地听着，只偶尔会出声应和一两句。

车子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弯，路两旁连绵起伏的山开始逐渐减少，转而开始出现庄稼地和小平房的时候，陈默目视前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孩子怎么也不回来看看你们？”

女人现在的状态和刚上车的时候相比已经松弛了不少，她啐了一口，“他想回我还不让他回呢。这破烂地方有什么好回的？一旦回来就像我这嫁进来的人一样，再想出去难如登天，什么都要听他们那个村子里村长的安排。我儿这么优秀，才不跟他们趟这趟浑水。”

“村长能安排工作也行啊。现在活儿不好干，到处都在裁员。你看我不就是吗，开着车出来跑活了。”

女人撇撇嘴，“你不懂，村长给他们的活，要不是他们本村人还干不了呢。”

说完又把手一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反正你也不懂。”

陈默嘿了一声，“我好歹也上过几年学看过几本书。你让我造飞机造导弹我不会，那干个活还能难上天了？”

他右手食指勾起，敲了几下车子的中控台，“我现在开的这车看见了吧？就是我自己赚来的，我弟弟的学费也是我给他掏的。你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少在这瞧不起人。”

陈默摆出一副冷着脸唬人的样子来，女人真被他吓到了，勉强笑了一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车里的气氛僵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陈默瞥了眼导航，再有半小时就要到县城了，这么下去可不行。等红灯的时候，陈默摸出手机迅速给蔚然发了条消息，“几分钟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红灯转绿，车子继续向县城驶去。没开出去多远，蔚然的电话就拨了过来。陈默赶在蔚然说话前开了口，“小崽儿，考完试了？怎么样啊？能和上次一样考个六百多分不？”

蔚然起初没说话，陈默只能听见他那边乱哄哄的背景音，估计是又在家里看电视呢。过了大概十多秒的样子，陈默才听见蔚然的声音。

不光陈默能听见，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陈默开着免提呢。

“估、估分的时候，应该能有个七百分呢。”

“七百？有进步啊。那那个你补课的那孩子呢？上回你跟我说他数学才考三十九分那个。”

“这次他跟我说应该能考个……七、七八十吧。”

陈默嘿嘿两声，嘴角咧着，两只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显得贪财又短视，“那正好，你找个机会给他涨点补课费，等你挣了钱给哥买几包好烟抽抽。”

“知道了。”

“行，我开车呢，没啥事挂了啊。”

陈默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再抬起手来的时候，还迅速在裤子边上抹了一把，擦了擦手心的汗。

眼看女人就要下车，有用的线索没套出来太多，陈默只能出此下策。他这脑子灵光一闪出现的想法，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来和他配合，只能试试蔚然和他有没有这个默契。

还好今天运气之神眷顾陈默，让他赌赢一次又一次。

女人在即将驶入县城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弟弟学习这么好啊，还能给人补课？”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前段时间和我说要去考个什么少年班，哎呀我也听不懂，反正说是考上了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陈默说完话就用眼角余光瞥着女人，发现她两只手攥拳放在膝盖上，右手大拇指神经质一般上下搓动着旁边的食指，像是在思考什么。他也不着急，把车的速度稍微降下来一点，给足女人思考的时间。

等到能看见县城车站的牌子后，女人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了口，“哥，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万一我家孩子以后有啥不会的题，我就让他找你弟弟问问，行不？”

“你放心，钱这方面肯定不会少。”

陈默踩下刹车，车子正正好停在车站前。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女人看。女人看陈默这样子立马明白过来，她掏出二百块钱，想了想又添了二百进去，一齐塞给陈默。

“这新加的二百算给孩子讲题的定金，哥你拿去买烟抽，行不？”

陈默笑笑，一把把钱抢了过来，但嘴上还是叨咕了一句，“这多不好意思。”

陈默换了个小号，俩人加上微信后陈默就坐在车里目送女人走进车站。等到确认女人看不见自己之后，他才开着车离开。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