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走过去看看杨金妹在写什么,可陈秀丽的动作比他更快。她起身快步走到杨金妹面前,抽走了她手里的本子。
外面的雪似乎就是在这时候开始下起来了。
哐当——
祠堂里的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发现大门被外面的风吹开,在空中吱呀作响,外面的风迅速灌进祠堂这个小小的空间,吹的地上的炭盆火星乱飞,纸张翻卷。
就连温度也骤然降了下来。
陈默快走几步过去关上了门,眼角余光瞥了眼陈秀丽。发现她坐在座位上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没变,但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而此时外面也没传来任何吵闹的声音,想来他们的任务进行的还算顺利。
那就拖一会儿吧,拖到他们全都过来,这场旷日持久的抓捕计划就进入尾声了。
陈默把祠堂的大门彻底关死,不让外面的风有可乘之机。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发现杨金妹又低头开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她过于专注,也就没注意到陈秀丽已经从后面靠了过来。
“老师,快跑。”
因为写的字被念出来的缘故,那个跑字最后上扬的那一笔被拉的无限长,最后又突兀的停在那儿,因为力道过大,已经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黑点。
杨金妹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她动作僵硬地回头看去,和陈秀丽对上了视线。而陈秀丽此刻弯着腰,看上去像个慈母在检查孩子的作业。
她拿起杨金妹的本子,向陈默展示了她刚刚写的字。
“陈警官,她让你快跑呢。”
祠堂里突然就变得安静无比,就连火盆里的炭火都不再跳动。
所有省市乃至下面区县的警察们苦苦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在今天像一张纸一样被陈秀丽轻轻撕开。说陈默没有半点惊讶是不可能的。
他靠在门板上没动,外面的风顺着门缝吹的他后背乃至后颈都快没有知觉了。
陈默靠在那摸出一根烟直接塞进嘴里,“怎么发现的?”
陈秀丽没回答陈默的问题,反而站直了身子,缓慢拉开了身上的羽绒服。她的上半身缠满了一根一根的炸弹,无数的线交错着将炸弹缠绕在她身上,像她的一根根肋骨。
“你知道我今天的任务是什么吗?”
她脸上带着点悲愤和不甘混合的表情,“他们让我把你炸死在这个祠堂里,给整个杨家村赔罪。”
衣服拉下来的一瞬间,除了杨金妹,剩下的所有孩子脸上的表情都愣愣的,带着点不可思议,还没反应过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杨金妹偷听到了这些,孩子们本来也可以活命的。现在好了,大家都得一起死在这个祠堂里,死在杨家列祖列宗的面前!”
陈默点点头,“明白了。因为我是你带进来的,所以你要为此承担责任,要和我一起在杨家祠堂里同归于尽,以死明志是吗?”
他语气冷静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最后站在了陈秀丽面前,他拿下嘴上的烟将它随意丢到炭盆里。炭盆嗤啦一声,里面的火焰瞬间就将那根烟给吞噬了个干净。
陈默目光随意扫过她腰间缠绕的那些炸弹,没看见倒计时的装置,应该是手动引爆。陈秀丽到现在还没按下开关,那就应该还有机会。
他扭头看向祠堂的门,就这么薄薄的一扇木门,现在居然成了生与死的距离。陈默视线收回,倒没继续和陈秀丽对峙,而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走到了那一排又一排的牌位面前。
“杨树、杨关、杨思远、杨鸿才……”
他顺着牌位一个一个念那上面的名字,念完之后回头看向陈秀丽,“这上面,没有一个姓陈的人。”
“之前明明那么想离开这里,现在又想和他们葬在一起了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陈秀丽的软肋。她的眼圈迅速泛红,紧接着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谁他妈要和他们葬在一起!我巴不得等他们死了,把脑袋砍下来让他们尸首分离,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不用见面!”
“整个村子干着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所有人像畜生一样被他们困在这个村子里,想出出不去想走走不掉。我连见我儿子一面都难如登天。这样的日子我他妈过够了!”
陈秀丽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说到,“你不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吗?”
陈默没说话,但他迅速看了一眼杨金妹。长时间的相处让他和杨金妹产生了那么一丁点默契。杨金妹看懂了陈默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带着孩子先离开这里。
陈秀丽现在正处于激动状态,怕就怕她哪一个瞬间气冲脑门按下爆炸的按钮,这样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让孩子们全都留在这里陪葬,还不如让陈默先稳住她,换孩子们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