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默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被同行的警察晃醒。身下是冷硬的地面,抬眼就是黑压压的天。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辽远的天空和陈默安静着对视。
兴许是看他醒了,其余警察也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有个人抬手拍了拍陈默,笑着说,“走了,要睡回家睡去。”
就在几天前,也有个人在这里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陈默扯了扯嘴角,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眩晕感给强压了回去。他被收队的警察们搀扶着勉强站了起来,就这么一步一蹭的走出了杨家村。
他清了清嗓子,勉强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哑着声问了一句,“几点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
小崽儿该等着急了。
陈默稍稍加快挪动的步子,一抬头,看见了至少几十辆警车停在杨家村外面。上面的灯红蓝交错,映亮了整片街道。他顺着道路中间往后走,偶尔有警车降下车窗,冲陈默喊上一声陈队,算是打过招呼。
陈默偏头示意,还能看见里面坐着的那些头戴黑布,手上反铐的犯罪嫌疑人们。
他一路走一路看,硬是没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个身影。
难不成是没等到自己回家了?
陈默心下稍安,走到道路尽头后看见局长在一辆商务车里冲他招手。他被人架上车之后,站在车头那就看见车尾有个人一直扒着车窗看向杨家村的大门方向。
脚上的鞋丢了一只,身上左一块泥巴右一块污渍的,跟个流浪汉似的跪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不是蔚然又是谁?
陈默一行人走的是杨家村的侧门,蔚然没看见也是意料之中。陈默独自一人朝蔚然走过去,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一句话也没说。
可蔚然抓着椅背的十指突然收紧,猛地扭头看了回去。他两只眼眶红着,脸上也带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灰。整个人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看,几秒后他重新扭头去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陈默真的从杨家村那个地方出来了。紧接着他调转身子,整个人朝他扑了过去,还带着一声不易被人察觉的哽咽着的,“哥。”
站在陈默身后的警察想制止,可在看见陈默背在身后朝他们挥动的手后又齐齐闭紧了嘴巴。这一扑差点把陈默扑了个跟头,他眼前的空间又开始疯狂扭曲旋转,嘴里也再次泛起铁锈般的血味。
陈默闭了闭眼睛,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晕眩感。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脖颈处不正常的热度,由点到面,逐渐向下延伸。
蔚然在哭。
他把脑袋埋在陈默的脖子里,任由自己的眼泪流在陈默的身上。陈默一只手扶着座椅勉力让自己别晕过去,另一只手抬起来像刚才那样呼噜了一把蔚然的后脑勺。
“哭啥,你哥还没死呢。”
蔚然抬起头狠狠瞪了他哥一眼,“胡说……”
他本来想说胡说八道什么!可陈默就在他眼前突然像煮的过熟的面条一样,整个人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就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如果不是蔚然接着他,陈默整个人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变动来的太快太突然,蔚然只来得及伸出两只胳膊架着陈默,用了点力撑起他,“哥!?”
紧接着随行的医生和警察一拥而上,强行把陈默带离了蔚然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又难捱,陈默被一群人抬着送上了救护车。救护车的空间实在有限,又躺着好几个病号,蔚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过去,又灰溜溜的回到了局长在的那辆商务车中。还好所有的警车、救护车全都呼啸着朝市中心开去。蔚然只能盯着道路两边不断后退的景致,在心里祈祷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到二人再一次相见是在病房中。医生来来回回查看陈默的情况后,给蔚然留下一堆或熟悉或陌生的名词。
“内耳前庭受损导致的晕眩感、肺泡破裂、听力短暂下降、脑震荡……”
等等等等。
蔚然听的半懂不懂,但医生说的那些应该怎么照顾病人的话他倒是都牢记在了心里并严格执行。
就这么执行了两三天,陈默才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对不上焦,只能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在自己面前晃。
等到终于看清是蔚然的时候,他那刚受过重伤的脑子不经思考,往旁边一歪就盯着蔚然脱口而出,“凑那么近干什么?想占你哥便宜?”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哑,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咳的蔚然瞪他也不是,骂他更不是。只能空出一只手替他捋了捋后背。
等陈默咳嗽平息后,他才看清蔚然手上的棉签。
蔚然相当自然的拿着棉签沾上了陈默的嘴唇,“别瞎动,医生这么嘱咐我的,说是不能让病号嘴巴太干。”
一边说一边抬手按了头顶的呼叫铃。
他表情自然动作娴熟,反倒衬的陈默才是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