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天了？”

陈默抬手指了指挂在审讯室墙上的警徽，说话的声音也扬了起来，“我穿这身警服，守的是国法，不是你们蔚家的家规。什么亲哥表哥，在法律面前只有违法者和执法者，没有亲疏之分！”

蔚逸明被陈默的气势压的不自觉抖了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在那嘴硬，“你少来这套！蔚然是我亲弟，你要是真把我怎么样，他迟早得帮我！”

“帮你？”陈默嗤了一声，“你以为蔚然和你一样是非不分，无法无天？他主动提出回避，就是不想因为你坏了规矩。你倒好，还在这拿他当靠山？”

说完，陈默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凑近蔚逸明，直视着那张和蔚然相似却让他感到无比厌烦的脸，“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蔚然想帮你，他也不能帮。法不容情这四个字，我教过他，今天也再教你一遍。你要是真有本事，以后就别再干打架斗殴这种蠢事，省得丢尽你们蔚家的脸，也侮辱小然身上那一身警服。”

蔚逸明低头死死攥着手里那张笔录，被气的满脸通红。可即便如此，蔚逸明还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陈默见状，慢悠悠地直起身，拿食指轻敲蔚逸明面前的桌面，“别浪费时间，笔录要是没问题就赶紧签字按手印。”

说完陈默递过笔和印泥，站在一旁等待蔚逸明签字。等拿到蔚逸明确认好的笔录离开审讯室的时候，陈默脸上才出现一丝懊恼的表情。

他放好资料就离开警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后长出一口气，随后暴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和蔚然的亲哥碰面，自己的脾气就不受控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又愣又傻，还刻意在蔚逸明面前刷存在感。

陈默直到一根烟抽完都没能想明白怎么回事，只好又心事重重地回了警局。等回到工位的时候，他发现蔚然正趴在桌子上休息。看样子睡得很熟，周围的说话声，还有键盘的敲击声都没能吵醒他。

他走过去给蔚然盖上了外套。拎起外套的时候才发现还是自己昨天给蔚然的那一件。陈默盖外套的动作一顿，但也仅停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把外套给蔚然盖上了。盖上后还不忘调整一下衣领，让蔚然的鼻子露在外面。这么一靠近，陈默就发现蔚然眼睛下面也泛着青，一看就是太久没休息好了。就连盖外套这个动作都没能吵醒蔚然，他睡的太沉了，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做完这一切的陈默抽空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这才发现两小时前微信上有人艾特自己。陈默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家庭群。

刘晓露：家里跑水了，我和你爸刚收拾完。但这房子短时间内不能住人了，我和你爸去你那凑合几天。

陈默回了个好，就继续忙工作去了。这一忙完，再一抬头看时间，又快到晚上八点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穿衣服准备回家。

结果一回头，就发现蔚然也恰巧起身，准备离开。

“爸妈要去你那？”

陈默想起来蔚然还在群里，一直都没退，自然也能看见消息。

他点点头，“是。和我一起回家吗？正好尝尝咱妈做饭的手艺，前几天还跟我念叨你呢。”

蔚然一丁点犹豫都没有，“行啊。”

俩人一块出门上了车，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陈默用眼角余光看见蔚然在无意识的用大拇指摩挲副驾驶那一侧的扶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蔚然一紧张焦虑的时候就会这样，陈默收回视线，“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空着两只手去不太好。”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垂下视线没去看陈默，但陈默能听出来他话里的失落与不安。这会儿蔚然安安静静，臊眉耷眼的坐在那，像个做了错事的小狗。

“我心说什么事呢。你回自己家想这么多干什么？你之前没在家里的那几年，邮寄的东西还少了？”

“等会儿回家我要是跟咱爸妈说你因为这事琢磨一路，刘晓露女士都得抽你你信吗？回去多吃几碗饭他俩就能挺开心，剩下的不用管。”

蔚然乐了，“那行，我能吃。”

话是这么说，蔚然还是在楼下的生鲜超市里买了不少鲅鱼和扇贝回去。鲅鱼可以包成饺子，扇贝撒上蒜蓉酱一蒸，直接就能吃。

俩人大包小裹回去的时候，是刘晓露给开的门。刘晓露本来无甚在意的打开门就转身打算回屋，结果刚走了两步，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眼睛花了，不然门外为啥站着两个人？

她猛地一回头，发现陈默旁边还站着个大小伙子，比陈默高半个头，长得相当板正。还……还有点像，小然？

等刘晓露确认了之后，她看着蔚然，开始嚷嚷，“老陈，老陈！”

陈忠平举着个锅铲出来的时候，也跟着刘晓露愣在了原地，“小然？”

蔚然把手里的东西一递，眼眶有点发烫，“爸，妈。”

蔚然的亲生父母和自己一向聚少离多。无论是对待蔚然还是蔚逸明，都把他们摆在了工作的后面。后来蔚然失忆来到了陈默家，头一次知道原来家里人可以这么相处，可以如此融洽。

后面他即便被陈默送回亲生父母的身边，蔚然也不怎么和他们俩亲近。一来过了可以亲近的年龄，二来这中间隔着这么多年，总是有那么一丝别扭和生分。再者说，他爸妈身居高位太久，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带着上位者的姿态，蔚然知道这不是他们本意，但他不喜欢，也没有长时间和他们待在一起。

这算来算去，亲生的父母竟是不如陈默的爸妈来得亲近。

刘晓露接过东西，闪到一边让他俩进屋后，拉着蔚然一直问东问西的，问到最后话里也带着点埋怨，“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

陈默适时端着做好的扇贝从厨房出来，顺嘴替蔚然解围，“你看看你儿子眼睛底下青的，我们俩忙起来晚上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一有空肯定得抓紧时间睡觉，哪儿有功夫管其他的事儿。”

说到这刘晓露就想叹气，“改天我真得找人去算算命。我八字里肯定是沾了点什么，不然怎么一大家子除了我全是警察。”

“个顶个的忙！连个陪我逛街的人都没有。”

刘晓露说归说，等饭菜全部上桌，三个警察聊起天来的时候她听的又比谁都投入。话题不知怎的就拐到了哥俩今天刚处理完的蔚逸明身上。

蔚然夹起个扇贝放到了刘晓露碗里，“妈，哥他说我偏心。”

正在喝水的陈默猛地一呛，咳嗽好几声才堪堪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