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出现的时候目不斜视，直接找了个角落的地方举起手机低下头按了几个按钮，像是在给别人打电话。蔚然一直低头看着攥在手里的手机，心想这个电话他自己不会接，要第二个再接起来。

可虽然是这么想，但他的心脏已经因为陈默这个可能打过来的电话而狂跳起来。陈默那已经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可蔚然的手机毫无反应。

陈默不是打给他的。

与此同时，陈默已经举着电话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蔚然看着陈默和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的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心里那点期待瞬间熄灭，转而被落差感所取代。

陈默来北京不是找自己的，那是找谁的？

蔚然有点不甘心，也带着点好奇，就缀在陈默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路跟着陈默离开，直到来到了地下停车场。他看见有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和陈默握手，随后俩人一起上车驶离停车场。

从头到尾，蔚然的手机都没接到过一个电话，就连微信都没响起过一声。

现在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月份，机场里的停车场闷热无比，蔚然捂的严严实实的，像个怪人一样杵在那里，又伤心又茫然。他亲眼看着陈默离开，这才卸下身上所有的伪装。

他的头发被汗打湿，狼狈的贴在脸上，脸被闷得通红，就连眼睛也泛着潮意。蔚然慢吞吞离开停车场，怎么来的机场又是怎么灰溜溜回去的。

他的手机里只剩下一张照片，是他刚刚在停车场偷偷拍的，陈默和别人拥抱的照片。他坐在车上，低头看着照片，一直都没说话。

车上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蔚然，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那个，您要是热的话，我空调再调低一点。”

蔚然听见声音抬头，司机瞬间噤声。他这才发现，刚才他从后视镜看见的从蔚然脸上滑落的不是汗而是眼泪。

他让人查了查照片里的人，发现是某个大学的教授。蔚然一路顺藤摸瓜，发现了陈默在北京上课的事儿。知道之后，蔚然只要一有空，就会全副武装去听陈默上课。

蔚然亲眼看着上课的人数逐渐增多，到后面连阶梯教室都要坐满了人。他混在其中，视线一直落在陈默的身上。听他的课讲的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可以和其他同学谈笑风生。看他的板书从歪歪扭扭到利落整齐。

他听陈默讲了四年课，陈默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有好几次蔚然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坏了，把它关机又打开，可依旧没收到陈默的消息。

不过蔚然也觉得奇怪，陈默怎么好端端的刑警放着不当，跑来北京上课来了。他顺着之前蔚逸明查陈默的那条线继续查，才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不是陈默不要他了，是陈默怕出现意外，才摆出一副如此强硬的态度将自己送走。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他哥又把周围的至亲好友全都摘出去，出了事自己一个人咬牙顶着。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一同停止的还有室内说话的声音。蔚然略去了诸多细节，只简单讲了讲自己去听他讲课，外加查出陈默被调来北京上课的原因。

良久，陈默的左手抬起来，只是没和之前一样像呼噜小动物一样去呼噜蔚然的脑袋，而是抬手落在了蔚然的后颈上，拿大拇指摩挲上次自己揍他的地方。

他这个人一向话少又内敛，有什么情绪也不会直接表达。好在蔚然待在陈默身边这么多年，他知道他哥在用他独特的方式向自己表达歉意。

蔚然蜷起双腿弓起身子，让自己的脑袋又往陈默那凑了一点。陈默抬手替蔚然拉了把他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又不确定地说，“那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吗？”

这句话问的小心又隐晦，既可以理解为蔚然回来是为了帮陈默处理背后那个大毒枭的事儿，也可以理解为蔚然回来是为了陈默这个人。

蔚然感受着陈默掌心的温度，良久才很浅的笑了一下。

“是也不全是。我大学听你的课听了四年，外加我主修的计算机专业，再没有比技侦更合适更对口的工作了。北京这个岗位，人才众多，升起来既卷又困难。”

“如果我想迅速升职，最快的方法就是在其他地方立功，带着成绩回北京。恰巧我顺着你那条线，查到了曾经那个大毒枭的蛛丝马迹。前几天我确认了这个猜测。只要这个毒枭被我亲手抓获，我回北京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需要经验，需要成绩，只有这里可以快速给我。”

蔚然呼吸放轻，等着陈默的回应。他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在无意识地剐蹭身下的床单。他等了约莫几秒钟，陈默一直没动，放在自己后颈上的手也未曾拿开。就在蔚然想抬头看看的时候，陈默很轻声的问了一句，“那你还……”

他话没说完，但蔚然明白陈默的意思。

那你还喜欢我吗？

那你还对我抱有那种不堪的想法吗？

蔚然右耳在床上贴紧，除了摩挲布料时的声音，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声，咚咚作响。他闭了闭眼睛，良久，才让自己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怎么会呢。”

“我失忆后，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人，可能是当时年纪小吧，才把依赖错误理解成了其他感情。再加上你当时不管不顾送我走的时候，我真挺生气的，那会儿只是想着扳回一城，没想太多。”

“再说了。”

蔚然突然翻了个身，背冲着陈默，“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成熟了。放心吧哥，我不会和过去一样缠着你了。”

“睡了。”

过了一会儿，蔚然听见陈默说了声好。随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被轻扯了一把，应该是陈默也躺下了。

身后没有声音，应该是陈默睡了。可蔚然却冲着窗户的方向，难得的失眠了。他整个人像是坠在悬崖边，陈默是唯一拉住他的人。他只要稍微抓紧一点陈默，就怕二人一起掉下悬崖，连兄弟都做不成。可退后一点，就是和陈默彻底分开，蔚然也不甘心。

他只好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暂时以普通兄弟的身份陪在陈默身边。至于摊牌这件事，蔚然轻轻叹了口气，他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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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清明刚过没多久，哥俩收到了刘莹和李明明的婚讯。漫长又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路两边的景观树发出新芽，玉兰刚谢，丁香又接力盛开，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日子。

俩人这会儿正在桌前奋力工作，手机突然同时响了一声，俩人看完下意识抬头对视了一眼。等到俩人凑一起确认过才知道，蔚然是刘莹那边邀请的宾客，而陈默在李明明的盛情邀请下，成了这场婚礼的伴郎。

用李明明的话说就是，他认识的单身男士，不多了。

婚礼当天，陈默和蔚然一齐开车赶了过去，忙前忙后一上午，总算等到了结婚典礼的开始。

婚礼现场被布置成了中式婚礼的样子，整个大厅的桌椅都被罩上了红色的桌布椅套，正中间的大屏幕被换了下来，换成了鎏金的龙凤呈祥摆件。台上铺上了厚厚的红地毯，台子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一个金色的灯架，上面挂着红灯笼。

刘莹身着秀禾服，整个人显得既温婉又端庄。而一旁的李明明也穿着红色圆领袍，两个人往台上一站，瞧着登对无比。

他们俩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因此这婚礼只请了最亲近的那一拨亲朋好友，外加和刘莹一直有联络的学生们。

熟人多的局就是热闹。婚礼流程走完后，一群人就凑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聊天，没一个提前离席的。陈默身上还穿着还没换下来的黑色中式长袍，一口气没喘匀呢，就被李明明扯着敬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