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着桌子挨个敬了一圈,等转到蔚然那桌的时候,陈默已经有点晕了。他虽然脑子还算清楚,但整个人脚步虚浮,不像踩在地毯上,却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陈默勉强让自己站直了,左手架着李明明,右手还端着酒杯。这会儿李明明已经连直线都走不了了,正是需要他这个伴郎顶上的时候。可他对上刘莹这一桌学生的时候,还是头皮发麻。
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轻男女,别说酒量了,单从岁数和体能上论,同样的酒喝下去,陈默这新陈代谢也比不上他们快。他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蔚然身上。
蔚然今天穿着黑色的毛衣配着一条咖色的宽松裤子。毛衣里面还能看见一点白色衬衫的领口。再加上带着眼镜,猛一晃眼,好像回到了蔚然的高中时光。
陈默脑子宕机,愣在那看了一会儿蔚然。蔚然周围那一圈坐着的都是他的同学,旁边那个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叫什么林泽。他调过蔚然高三时回家那晚的所有监控,蔚然曾经和这个人一起下过车,喝过奶茶。
那天晚上所有和蔚然有过接触的人都被陈默调查了一圈,这个林泽没查出什么问题,就被陈默略过了。再相见,居然是在婚礼上。
他们俩人的关系好像不错,蔚然一直偏着头笑着听林泽说话。偶尔有听不清的地方还会再朝林泽的方向侧一侧脸,示意他再说一遍。
林泽就凑过去在蔚然耳边小声说话,两个人关系好的像是多年的挚友,连坐在蔚然另一旁的马梦迪都稍显逊色。
后来还是李明明这个新郎开口说话,众人的视线才一齐朝他看去。李明明此时面色通红,整个人倚在陈默身上,完全没了刚才在台上的意气风发,只知道咧着个嘴傻笑。
陈默实在看不过去,端起酒杯把话茬接了过去,开始接受这一桌人的灌酒。也不知道是不是陈默的错觉,他们好像存了心似的要给陈默灌醉。这个放下酒杯另一个立马就端着满满一杯递了过来。等到陈默看见站在一旁的刘莹时,心里才隐隐约约有点明白过来。
自己当年撵走了她的得意门生蔚然,后来听李明明说,学校取消了刘莹一整年的评优和年终的绩效。当时知道这事儿的陈默赔了一整套的护肤品和一个昂贵的包,但是是以李明明的名义送给她的。因此从刘莹的视角看,那就是陈默这人,当年给她捅了个巨大无比的篓子,却连句道歉都没有。
现在赶上这结婚的日子,让当年的学生和陈默见面,正好是个出气的好机会。
想明白这一点,陈默知道自己今天不喝完这些酒是走不了了。他只好来者不拒,一杯杯的喝了过去,喝到最后,连喉咙都有了轻微烧灼的痛意。但好在这是最后一桌,马梦迪喝完酒后就跑去其他桌和别人聊天去了,陈默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蔚然的另一侧。
可他刚坐下,蔚然又递过来一个小酒杯,“哥,你还没和我喝酒呢。”
陈默这会儿喝到眼尾都泛起了红色,他接过酒杯,还是忍不住抬头瞪他。
“他们灌我你也灌我?”
“都是刘莹老师的学生,哥总得一视同仁吧。”
蔚然眨眨眼睛,看上去格外的无辜。陈默刚要张嘴,蔚然自顾自举起手中的酒杯和陈默手中的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全给喝了。
陈默没辙了,只得一张嘴也灌了进去。
可是意料中那种辛辣刺激的感觉并没有传来,陈默回味了一下,甚至能品出一丝甜味。蔚然给他端的不是酒,是蜂蜜水。陈默抬头看向蔚然,蔚然脸上带着笑,还是什么都没说。
敬酒结束,陈默眼睛有点发直的靠在椅子上愣神。酒精把他的大脑侵蚀的一片空白,就连思维也跟着迟钝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陈默下意识以为是蔚然。他抬头看去,才发现是林泽在和蔚然说话。可蔚然指了指自己,冲林泽小声说了什么,林泽的视线才落在陈默身上。
“那陈默哥也一起吧。”
陈默现在的状态和李明明差不了太多,如果旁边没人借力的话,陈默就得栽在地上。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陈默几乎是被蔚然半搂半抱的离开了婚礼现场。陈默左手勾在蔚然脖子上,蔚然右手搂着陈默的腰,就这么踉踉跄跄地上了车。
他被蔚然放到后座上刚刚坐稳,身旁就传来关门声。紧接着蔚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和驾驶位的林泽并排。
车子平缓启动,一阵又一阵的困意就在此时向陈默涌来。他靠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却被笑声吵醒。
陈默微睁开一点眼睛,发现是林泽和蔚然在聊天。
聊的是……大学时候的事儿。
他听了一会儿,有点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们俩是大学同学?”
林泽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陈默,笑着说,“没有,就是学校在同一个城市,有时候周末会约着一起出来玩。”
俩人的对话并没有因为陈默而停下,陈默坐在后座安静听着俩人聊天。听他俩大学一起约着去打球,一起在考试前夕去图书馆通宵刷题。
这中间陈默缺席蔚然的四年被俩人的对话一点点补齐,陈默把头靠在后座上安静地听着。谁知道林泽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不是说陈默哥这几年也在北京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他。”
此时正是晚高峰,又遇上一个时间特别长的红灯,所有的车辆全都停在原地等待着红灯结束。车内的林泽也在等着俩人的回答。
有不耐烦的车辆已经按起了喇叭,持续的嗡鸣声吵的人心烦气躁。蔚然的说话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没什么可提的。”
此时红灯转绿,林泽第一时间忘了启动车辆,很快就开始被身后的车催促。他慌忙踩下油门,因为用力过猛,车里的陈默和蔚然都猛地往前蹿了一下。
刚才才平息下去的酒意在此时又重返陈默体内。陈默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想吐。但脑海里又在不停回响蔚然的那句话。
过去了。
没什么可提的。
后半程一直没什么人说话,直到到了陈默家,陈默要下车的时候,蔚然也跟着一起下车了。
他冲林泽打了个招呼,“我哥喝的有点多,我跟他一起上去,你先回家吧,改天和你一起吃饭,谢了。”
林泽点点头,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
这会儿天气刚暖和起来没几天,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冷。陈默下了车就被外面的风吹的抖了抖,蔚然拿起手边的外套要给陈默披上,被陈默拿手挡开了,“不用了,就这几步路就到家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蔚然,“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抓紧回去吧。”
蔚然胳膊上挎着外套,站在原地没动,“你在生气,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