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两只胳膊在床上撑了一下，勉强把自己撑了起来靠在了床头上。他视线看向一旁的床头柜，又冲蔚然伸了手，“烟。”

这是今晚蔚然唯一听话的一次，他从地上捡起刚才陈默冲他砸过来的烟，火机，还有烟灰缸，朝陈默走了过去。他点好烟，递到了陈默手里，同时转身打开了窗户。

窗外泥土的味道混着晚风吹了进来，也吹散了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陈默安静抽完一根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哑着声音开了口，“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因为愧疚才这么拼命？”

“蔚然，你身上也穿上了那一身警服，我以为你至少会比从前更理解我一点。”

一道雷突然在天上响起，轰地一声，炸出了小区里不少汽车的警报声。本来这个还算安静的夜突然就混乱起来。可陈默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蔚然就抬手关上了窗户，还顺手拉上了窗帘。

他稍挪了几步，站到了窗前，接上了陈默看向窗外的视线，“正是因为我理解你。所以我入职后去调了你在仓库和毒贩正面交锋的录像以及报告。”

陈默心里一紧，靠在那听蔚然继续说下去。

“有很多次你都可以全身而退的对吗？”

“你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完全可以判断出当下的情况危险与否，折返救人是否必要，可你在内心知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宁肯牺牲自己，也要把其他人救出去那条路对吗？”

“你当时是不是在想，哪怕没救出去，顶多就是自己和他们一起死在那里，反正你这个曾经隐瞒过事实真相的刑警也是死不足惜。”

“陈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我放不下！”

压在陈默心头多年的巨石在今日被蔚然推开。陈默除了被撕破的难堪外，甚至还品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来。他几乎是大吼着说出这句话来。

“这么多年我因为廖佳玉的死，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晚上一闭眼我就能看见她脑门上顶着个血洞睁着眼睛看我。在她身后是成千上万个曾经被毒贩残忍杀害的刑警，可我为了廖佳玉选择了撒谎，你让我怎么放下！我怎么能放下！我除了死没有能赎罪的办法！”

陈默吼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他软绵绵地靠在那，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刚浮出水面的溺水之人。

“如果真有那一天，”

蔚然顿了顿，像是在端详陈默的眉眼。而后他看着陈默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亲自给你收尸。”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默的家。大门打开再关上，哐当一声响，砸的陈默错觉整个房间都在跟着震动。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陈默撑着疼痛的身子草草收拾了一下重新躺回床上，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意全无。可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响个不停，他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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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一到，又是刑警们最忙的时候。全国各地的人民憋在工位和学校许久，都等着这难得的假期外出旅游。日常的维【】稳、交通疏通等这类型的需求激增，上面已经下了命令，所有人非紧急情况不得离岗。

俩人这段时间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沟通再没有多余的话。这会儿刚熬过五一假期的第一天，他俩都生无可恋的坐在工位上，连下班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蔚然本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电脑在这时候突然弹了个提醒。他抬手扒拉了一下鼠标，点亮屏幕，本来还闲散靠在椅子上的蔚然，下一秒直接坐直了。

他来警局后自己做了个系统，这会儿这个系统显示云南边境的某个公安局有一个人脸信息录入，这个人的特征和蔚然一直在盯的合家欢那个大毒枭的侧写信息高度重合。

其实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蔚然每一次都会打电话过去询问，但每一次希望都会落空。这次蔚然也没抱什么希望，甚至想着这次假期过后，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系统再完善一下，不然命中率低，他排查起来也格外耽误时间。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的很快，蔚然把情况一说，那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刚刚那个人吗？是不是误会了啊。他就是出来旅游的，旅行途中和其他游客发生了一点冲突，这会儿已经解决了。我看看啊，应该还没走呢……那个，刘儿，你看看刚刚吵架的那个人走了吗？”

蔚然听见电话那头稍远一点的地方回了话，“早走了，登记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情况，蔚然点点头表示理解，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见那头很小的聊天声。

“本来人家也不该来。报案的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非说人家摸了他，死活要拉着他来警局。我都看过监控了，人家那手没碰人那姑娘，是他背在胸前的一个书包，那个带子被风吹的不小心刮了一下姑娘的大腿。即便如此，人家当场就要赔偿加道歉。结果那小姑娘不依不饶的，这才跟着一块来了警察局。”

坐在工位上几乎要睡过去的蔚然听见这话一下就精神了，“你说那人在自己没犯错的情况下还是要赔钱，就是为了不来警局做登记是吗？”

电话那边没跟上蔚然的节奏，“是……是吧。”

“你们帮我调一下那人刚才留下的信息还有附近的监控，我现在就和局长申请明天过去。”

蔚然挂了电话，一抬头，才发现陈默在看他。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蔚然把这事儿一说，陈默当即起身就跟着蔚然一起去跟局长申请外勤去了。

“不行！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们俩都申请外勤了，你让我这一摊子事怎么办？”

“再说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哪次给你批了外勤，你不都是无功而返吗！”

蔚然向局长展示了一下手机，那上面是刚刚拨出去的一个电话号码，“就在刚才，我让云南那边的警方帮我查了一下那人留下的电话和姓名。现在已经证实全都是假信息，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局长：“那也不能放你们俩一起过去！”

一直没吱声的陈默突然出了声，“那我自己去。”

“这案子当时就是由我负责的，理应由我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