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灯开着，屋子里的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包括陈默近乎红透了的耳朵。但此刻的陈默还是强忍着羞耻，转过脸看向蔚然，“我是一个正常的男性，有这个反应会很正常。不用管它它自己就会消下去。倒是你，上完了药就快滚，别留在这看我笑话。”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蔚然点点头，收好东西转身离开了。

陈默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蔚然的脚步声远去，紧接着大门的关门声响起。几乎是下一秒，陈默就迫不及待地把右手伸了下去。

他羞耻、愤怒，也带着点不甘心。

本来今天他应该回家之后就赶紧洗澡睡觉，不会再节外生枝出这么多的事。他本该无破损无疼痛，舒适地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警局工作。自然更不会被小了自己十三岁的弟弟看光耻笑。

可今天他一步错，步步错，从把蔚然放进屋里没第一时间撵走他事情就变得不对了起来。

陈默动了几下，脑子里想的还是蔚然。

他意识到这有点不对劲，他强迫让蔚然离开自己的脑海。可到头来只能适得其反。就好像现在说不要想象粉色的长颈鹿，但现在你的脑子里只会满满当当的全是粉色长颈鹿。

陈默趴在床上，脑袋枕在小臂上，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没耐心，粗暴的对待自己。

但刚被磕伤的后腰疼痛难忍，陈默只能很小幅度快速的动弹。

“早都说了我帮你嘛。”

一道声音如炸雷一般在门边响起，陈默被吓得浑身一抖，趴在那半天都没敢有动作。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蔚然踩着拖鞋停在了自己旁边。

如此尴尬的时刻被自己的弟弟撞见，这样的事在今天这个晚上还一次性来了好几回，再厚脸皮的人都得不好意思起来。

如果蔚然能看见的话，他就会知道此刻陈默缩在被子里的脚趾已经紧紧地蜷缩了起来。

陈默没抬头，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像个鹌鹑一般窝在那，只是脑袋稍稍冲蔚然的方向偏了偏，闷闷地开口说话，“你没走？”

“没，刚刚开门扔了个垃圾。”

……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陈默在脑海中不知道搜寻了几圈可用的话术，发现都不适用于这个时刻。比起说点什么缓解尴尬，陈默现在其实更有点想直接去死。

但这样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有面对的那一天。但很可惜，面对的那个人不是陈默，是蔚然。

蔚然像刚才搂着他出浴室时一样，卷起了袖子。只不过这一次，他多了点慢条斯理的意味在里面。紧接着他抬起脚，从床头走到了床尾，也就是自己刚才替陈默上药的那个位置。陈默虽然趴着看不见，但他的触觉听觉俱在，甚至比之前能看见的时候更为灵敏。

蔚然动的第一下，陈默就感觉到了。他浑身汗毛炸起，不顾身上的疼痛，狠狠弹动了一下。

“你他妈往哪儿摸呢！”

下一秒后腰传来的疼痛又疼的他猛地一缩，“我呲……”

后面的那个脏字刚说出口不到半秒钟，就被他紧急收回。因此陈默像个漏了气的气球，虽然声音格外的大，但是气势却在不停的减弱。

蔚然居高临下的俯视陈默，卧室内的灯明晃晃的亮着。他能看见陈默惊慌失措的脸，紧皱的眉头，再往下，还有一丝【】不挂的身体。

他肖想这副身体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但陈默不该是这种反应。

他脸上的厌恶、抗拒，全都化成了如有实质一般的利刃刺向蔚然。但蔚然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手上使劲捏了一把。然后他看见陈默的表情从抗拒变为痛苦。

“都说了我可以帮你。”

“我……用不着！”

陈默抬起一条腿猛地踹向蔚然，但力道和速度都失了准头，蔚然一把就攥住了陈默的脚踝，按在了床上。

“有伤在身，就别折腾了吧？”

窗外突然就下起了雨，春天的雨不像夏天的雨来的快且急。春天的雨既柔且绵，刚下的时候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等到那股冰冷的潮意堆积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淋了个半湿。

有人穿雨鞋出了门，他走的快且急，在楼上甚至能听见雨鞋踩在水坑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声音黏腻且快速，就这么一路扑通扑通的径直走了过去。

屋内的陈默已经放弃了抵抗，他手边能拿到的枕头和床头柜上所有的小物件全都朝蔚然砸了过去，可蔚然欣然接受，并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行我素。

陈默浑身像煮熟了的虾一样红了起来，一开始他还知道骂他，反抗，但到最后他已经折腾不动了，只能躺在那瞪着蔚然，“蔚然，你要是还拿我当哥，你现在就停手离开，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就当你今晚没来过。”

蔚然的动作停了，他抬起脸看向陈默。陈默觉得有戏，还想再劝蔚然几句，可下一秒，他就听见蔚然说，“可我不想拿你当哥。”

“没有任何一个哥哥会把弟弟留在原地，自己拍拍屁股就一声不响的离开。”

“也没有任何一个哥哥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弟弟推开。”

蔚然垂下头，单方面切断了和陈默的对视，“从小到大我能为你做的事似乎只有上药，帮你瞒着父母。这是情况还算乐观的时候，情况糟糕的时候呢？”

“你面如死灰的躺在那，我以为你死了。”

“你身上背着那点愧疚背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了，还没卸下来过吗？”

如果陈默今天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他自己脱的，那他压在身上多年，那层看不见的障碍，在今天终于被蔚然狠狠一把扯下。他因为那点负罪感咬牙硬抗了这么多年，像个道德标兵一样命令自己不准出任何错，遇到所有的事情都要冲在前面，似乎只有死在工作岗位上才算是赎了罪，从畜生变回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