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这房子年久失修,冷气也时有时无。为了方便上药,蔚然大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小腿全都悬空在床外,脚就轻搭在陈默的膝盖上。上药的时间一长,皮肤相接的地方出了点汗,有点滑。
蔚然一下子没撑住,左腿往下蹭了一下,滑到了陈默两腿中间。
俩人穿的都是短裤,陈默这会儿又正在低头上药。蔚然这一脚踩空,陈默坐在小马扎上,下意识两腿往里靠,夹住了蔚然的小腿,防止他继续下滑的势头。但因为俩人靠得太近,陈默的嘴唇在蔚然膝盖上蹭了一下。
陈默都要疑心屋子里是不是太过于安静了,不然他怎么会连如此细微的摩擦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点肌肤相贴的触感在他耳中无限放大,越来越大,最后嗡鸣成一道直线,引爆了他的耳朵。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依旧安静,只剩下老旧的空调发出一声类似于叹息一般的声音。陈默抬头看了眼蔚然,发现蔚然还是躺在那没有动作。但刚才他有没有说话,说了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为了掩饰尴尬,陈默轻咳一声,重拾刚才的话题。他点了点头,手上替蔚然的小腿又缠上一小圈纱布,“也是,这任务完事儿之后你晋升肯定是没问题。到时候带着经验和成绩回北京,兴许能得到一个你想要的位置。”
蔚然躺在那微微歪了一点脑袋看向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被蔚然揪住了那一秒,问他,“你就那么希望我回北京?”
他说着话,才滑落下去的小腿又微微抬起来一点。陈默本以为他会和刚才一样,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借力。可蔚然没有,他索性伸直了整条腿,把小腿全都搭在了陈默的大腿上。然后他两只胳膊一撑,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默眼前突然就暗了下去。蔚然挡住了这小屋子里的所有灯光,只给陈默留下了一个他极具压迫感的上半身。
虽然陈默清楚地知道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曾经收养过的弟弟,也是他如今的同事。可不知为何,陈默在此刻还是有点不敢抬头直视蔚然。他只是抬头扫了蔚然一眼,就低下头重新拿了个酒精棉球在蔚然的视线下,装作泰然自若的上药。
可他失了准头,一下轻一下重的力道还是出卖了他。
陈默刻意忽视这怪异的感觉,故作轻松地回着,“是啊,北京不好吗?你的家人、朋友都在那儿。而且北京还是首都,你的事业还有未来可能会认识的人,都会比现在这里好上很多。”
“你就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吗?”
蔚然坐在那没动,语气听上去也没什么变化。但多年相处下来,陈默能敏锐感觉出来蔚然有点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他不知道。
陈默放下蔚然的腿,他腿上所有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完毕。陈默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擦手,顺便往上捋了一把蔚然右手的袖子。
他胳膊上也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蚊虫叮咬的,蚂蟥吸的,还有不知名生物爬过留下的红痕。陈默长呼一口气,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为蔚然身上的伤口,也兴许为了点别的东西。
“我当然会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