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个人的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雨水顺着陈默的额头往下淌，他眼前早已模糊一片，但陈默一下都没擦，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林大明的一举一动。

“你说得对。”林大明突然开口，声音被暴雨撕扯得断断续续的，“是我自己选的。制毒、贩毒、逃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往悬崖边又退了一步，湿滑的烂泥让林大明站都站不稳，他身形晃了一下，半只脚都陷了进去，还有不少碎石从他脚下簌簌地往下掉，但陈默连掉下去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已经全部被风雨的声音盖了过去。

“但我不后悔。”林大明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你们这些人懂什么？我爹妈死得早，我从三岁就开始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我要是不走这条路，我到现在还像乞丐一样活着！”

“你家破人亡，就要让别人也家破人亡吗？”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很奇异，每一个字林大明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你制出来的那些东西，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想过吗？”

林大明冷笑一声，“那是他们自己管不住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拿枪顶他们脑门上逼他们吸了？”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又往前蹭了半步。这个距离离林大明不到五米，够了，够他在林大明跳下去之前把人拽回来。

但林大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别过来！”林大明说着话，整个人又往后退了一大截。一阵风吹过，林大明站在悬崖边整个人都晃晃悠悠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落的枯叶。

“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到时候你什么都问不出来！”

林大明再次露出了他那种诡异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你们想要的，是我嘴里的东西吧？我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陈默停住了，连刚才伸出去想要拉林大明的那只手也收了回去。林大明没说错，他是整个制毒贩毒团伙的核心人物，如果林大明活着回去，让他供出所有的上下线，资金链以及毒品的销售渠道，那到时候能端掉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藏在山里的制毒工厂。

而且，如果这些信息由蔚然汇报上去，那他未来的晋升也会一路开绿灯。

想到这里，陈默反问了他一句，“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林大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冷笑一声，“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你能办到吗？”

陈默没回答他，但林大明也知道陈默的答案，办不到。

他犯下的罪，就算是枪毙他十回都算轻的。

林大明扭头看了眼身后，那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只要摔下去，别说活着了，就连尸体都拼不成一具完整的。但至少他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上，不用交代出所有的事情，不用后半辈子活在监狱里，或者说，不用死在这群警察的手上。

陈默不知道林大明在想什么，此刻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转动。他现在手里除了一把枪别无所有，身后的路因为塌方被堵死了，增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而林大明站在悬崖边上，情绪完全失控，随时都可能跳下去。

硬来不行，只能拖。

“你不是不想死吗？”陈默把手枪的保险关上，枪口朝下，做出了一个放松的姿态，“你配合我们，交代清楚所有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申请从轻处理。”

林大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因为失去平衡真的摔下去。

“从轻处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制了多少毒、贩了多少毒，我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从轻处理也是无期！你以为我不懂法？”

陈默静了片刻，“至少能活着。”

“活着？”林大明弯下腰挽起了他的裤腿，直到这时陈默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枪打中了他的小腿，此刻鲜血正在混着雨水顺着小腿往下淌。原本鲜红的血液被雨水稀释过，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落到地面后，又很快和大地融为一体。

“你把我逼到今天这个样子，然后跟我说我能活着？”

林大明冷笑一声，“让我活着等你的增援上来，把我从悬崖边上拽回去，然后关起来，审问我，最后再把我拉去枪毙，我说的对吗？”

“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死在这里，和跟了我一辈子的设备葬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状态。他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悬崖，任凭自己的身体向前，整个人像风筝一般，轻飘飘地摔了出去。

陈默就在这时猛冲了出去！人在极限关头真的会爆发出自己无限的潜能。五米的距离，陈默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飞扑过去。

这一次他的运气比在溶洞那次要好上一点，这一次他抓住了林大明，没让他掉下去。但林大明整个人已经坠在悬崖外，巨大的拉力和惯性也在不停的将陈默扯向悬崖的深渊！

陈默拼命想把林大明往回扯，但他的脚在泥泞的地面上打滑，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支点！他被林大明扯着，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悬崖外。

而下面，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