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压缩饼干全部吃光,水也仅剩下了个底。俩人的喉咙发紧,嘴唇也早已干裂,可谁都没去碰最后那点剩下的水。
起先几天他们还能聊聊天,可到最后食物和水进入紧缺状态后,他们整日整日的平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为了节省体力。
人在闲着的时候就会回忆过去。陈默这段时间回忆最多的就是林大明的死,以及永无止境的后悔。他们兄弟二人此刻躺在这里,全都是自己的错。陈默的道德感本就高,这会儿因为自己的原因,害的蔚然也跟着自己受苦。
这愧疚几乎让陈默喘不过气来。
陈默躺在那里深呼吸了几下,不知怎的,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动静响了一阵之后,陈默感觉自己身侧的手指被蔚然握住了。
他握住后就拿大拇指反复摩挲陈默的手背,是一个安抚性很强的动作。
良久,他听见蔚然说,“别难过。”
蔚然好像打小就有神奇的魔力,他哥开心了还是难过了,就算不明说,他在旁边也能立刻感知到陈默的情绪。这会儿也是,陈默刚深呼吸了几下,蔚然就立刻察觉到陈默又在自己一个人难受。
陈默哑着嗓子,很小声的说了个没。
“明明就有。”
接着陈默听见蔚然用缺水到发紧发哑的嗓子说,“追捕林大明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命,是我的晋升。”
“现在咱们两个被困在这,我估计你比我还难受呢。”
因为缺水的缘故,蔚然的话说起来慢吞吞的,“我说一句晋升,你还……真就信啦?”
陈默扭头过去看他,蔚然那边也偏过了头和他对视。这段时间他们适应了黑暗,可以在漆黑中看见彼此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蔚然瞧了陈默一眼,又迅速回正了脑袋,像是不好意思一般看着上方。但牵着的手倒没舍得松开。
“要不是为了见你,我才不回来呢。”
“毕业后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连夜坐飞机赶过来,我一宿没睡,还特意收拾了一番才跑过去找你。”
“可你……装着不认识我,一点欣喜的样子都没有,还直接睡了过去。”
蔚然这一番控诉直接把陈默说愣了。
“你……不是为了晋升?”
蔚然悠悠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败给了陈默在感情这方面从来没开窍过的脑子。
“想晋升我方法多了去了。我至于跑回这里,从一个小警察开始当起吗?”
“我自己做的那套系统交上去估计都够我连跳好几级,我家里要是愿意帮我,估计速度会更快。”
蔚然一番话说完,陈默半天都没能接上话。
他一直以为,蔚然回来,是冲着前途,冲着他口中的晋升。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三岁,从小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哥长哥短的人,会放弃那么多捷径,只为了回到他身边。
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因为蔚然的三言两句,就将这份滚烫的心意给忽视了个彻底。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陷入缺水的状态太久,体内本该没有多余的水份的。可此刻他的眼眶还是泛起了潮意。
紧接着他听见身旁的蔚然苦涩的笑了笑,“告诉你之后,别说兄弟了,我怕连同事都当不成。”
蔚然和陈默认识了这么久,他知道陈默道德感极高,接受不了太出格的事情。
俩人以兄弟的身份相处了这么多年,分别的时候还闹的这样难看。蔚然重新回来,能看见陈默,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他知道上上签是自己和陈默表明心意,陈默同意和自己以情侣的身份相处。可一旦赌失败了,那关系就会迅速降至冰点,连兄弟的这层身份也要失去。
蔚然不是一个胆大的赌徒,他只敢抱着这个在他看来还算不错的结果,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
可如今,俩人困在这小天地里生死未卜,这才给了蔚然全盘托出的勇气。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陈默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蔚然的心意说出来的太迟了,迟到陈默还没来得及接受或许就要消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陈默悲从中来,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不当同事了,当……爱人。”
陈默话音刚落,对讲机就在这时响起了滋滋啦啦的声音。蔚然虽然动弹不得,但还是勉强撑起一个脑袋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而陈默不知道从哪儿又凭空生出一股子力气,冲到了对讲机旁边。
对讲机滋滋啦啦响了好长时间,罗辉的声音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内冷不丁响起。
“喂,喂?可以听到吗?陈队?小然?你们在一起吗?”
陈默哑着嗓子,按下了说话键,“可以,在一起。”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定位了你们的位置,这段时间一直在挖。但是埋着你们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怕挖机再挖下去会引发二次塌方,这会儿正在商量对策。但保守估计最多两天的时间就能救你们出来了。”
对讲机只到了这里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了,但这段话像是给陈默打了一剂强心针。原本连遗言都想好的陈默在这时候又振奋起来。他重新爬回蔚然身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他。
蔚然离的有点远,没听清楚,听完陈默说完之后才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出乎陈默意料的是,蔚然看上去没有自己那么欣喜。
但陈默当时没想太多,他只是被要出去的喜悦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