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头人不是简单戴了个面具,或兔耳发箍,而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兔子脑袋!
灰白色的毛,细长的耳朵被头顶的帽子压下,耷拉在两边,三瓣嘴微微翕动,两颗硕大的门牙暴露在外。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车门外的两人。
“快上来!马上就要迟到了!”
听声音应该就是刚才和谢敛打电话的那人——尖锐、急促、不耐烦。
彭启僵在原地,眼珠子跟黏在兔子头身上了一样,好不容易才移开目光看向谢敛,眼神里写满了“我们真的要上去吗?”的抵触。
但事已至此,不上去是不可能了。
谢敛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抬脚上了车,跨上车门踏板的动作流畅得像在上一辆普通的公交车。
彭启看着谢敛上车的背影,架不住一旁的兔子头还在催促,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车厢里是普通的老式巴士布局,原本军绿色的软座椅现在呈现墨绿色(颜色怎么变深的不敢细想),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时受阻,让车厢内的一切看上去昏黄而陈旧。
彭启加快脚步,见谢敛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赶紧凑过去,挨着谢敛坐下。
屁股刚沾到座椅,车门就哗啦一声关上。
兔子头司机踩下油门,巴士猛地窜出去。
像来时的急刹一样,兔子头开车一窜一窜的,顿挫感很强。
彭启被惯性甩得往椅背上撞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住前面座椅的靠背,才不至于又磕到面部,遭受二次伤害。
待车辆开始平稳行驶后,彭启才松了口气。一旁的谢敛坐得稳稳当当,从容得像是在坐公交车上班——他现在确实算是在上班。
谢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向窗外。
外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开始变得陌生,周围开始起雾了。
不是清晨常见的薄纱似的武器,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带有质感的乳白色雾气,贴着巴士车缓慢流淌。
路上的行人已经不知所踪,就连周围环境都像被用橡皮擦擦去,建筑物、路灯、行道树等等,全都消失了。
等意识到时,窗外就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空茫。
不知不觉间,巴士车竟然行驶在了一条两侧什么都没有的柏油路上。
路面倒是很平整,平整到有些不真实,一点颠簸都没有;白色的标线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雾气深处,周围只有无穷无尽的雾,翻滚着,涌动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肚子里。
车厢里很安静。兔子头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尽管前方也是一片看不清道路的浓雾,可他看上去真的很认真,那双似乒乓球的圆鼓鼓的眼睛印着仪表盘上微弱的光。
发动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困在罐子里的蜜蜂。
彭启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近谢敛,压低声音问:
“你说,我们要是现在下车,会怎么样?”
谢敛微微偏头看了他一样,随后慢慢勾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怪异,只有嘴角在上调,眼睛没有半分移动,像极了常说的皮笑肉不笑,让彭启没由来地脊背一凉。
从见面起谢敛就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反而比一些恐怖画面都让人心里发毛。
“你看过《迷雾》吗?”谢敛问。
彭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张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过那部电影——迷雾中的怪物,超市里的人性,还有那个令人绝望的结局。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器那些画面,眼神不自觉看向窗外,好像那里下一秒就会跑出一个和电影里一样的巨兽怪物。
难道说……谢敛的意思是,外面的雾气里也藏有怪物?
谢敛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和那个没关系。”
彭启:“………………”
沉默震耳欲聋。
彭启的表情在经历了大起大落后,整个人像个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他往后一靠,语气里满是被戏耍后的怨念:
“……你能不能别拿我取乐了。”
谢敛慢条斯理地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重新戴上,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再次被遮住。
“别太紧张。过度紧绷的精神对副本闯关没好处。”
往往越是提心吊胆越容易出错,而且还很消耗精力。
见谢敛如此悠闲,彭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心想谢敛还真是一点也不着急。
话说,新人该是这个反应吗?彭启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可以说全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就没命;但谢敛表现得太淡定了,全程漫不经心,跟没事人一样。
可能只是还不了解副本的可怕吧,彭启理所当然地想。
他调整了下坐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前排驾驶座的方向飘去。
那兔子头依然稳稳地坐在方向盘前,两只长耳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