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启犹豫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个……兔子先生？”

随意搭讪副本npc固然有风险，但现在只是副本刚开始阶段，一般情况下只要不刻意冒犯，负责引路的npc就不会主动攻击。

趁早问出些和副本有关的信息也有利于后面探索，就算问不出内容也亏不了什么。

兔子头没有转头，只有两只圆滚滚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过来，停在眼眶最边缘的位置，直直盯着彭启。

“什么事？”兔子头应了一声，三瓣嘴让他看上去时刻像是在微笑，只是笑得瘆人。

彭启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问：“你要送我们去哪？”

兔子头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果放在人类身上，大概算是和善的，但放在一颗兔子脑袋上，就只剩下了浓重的违和感——似人非人的东西总能激起强烈的恐怖谷效应。

“当然是去牧场啊！”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像是在哼歌，“不然还能去哪？你们不就是来应聘的吗？”

彭启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干巴巴笑了下：“也是，也是……”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广告，捋平展开。

重金求子以及下面的文字都是白纸黑字写着的，那些字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模模糊糊，或许是因为被揉皱过的缘故。

彭启盯着广告上的字看了一会，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纸张边缘，忽然感觉一只带有尖锐指甲的手从他脖颈划过，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把纸又折了回去。

忽然，眼前一黑。

像有人突然关掉了全世界的灯，所有光线在一瞬间被抽走。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浓稠得像实质化的墨汁，包裹住所有的感官。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些。

彭启“唰”地站起，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个。

“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在黑暗中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进隧道了。”

谢敛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种“你能不能消停点”的无奈。

“啊？”

“车进隧道了，”谢敛重复了一遍，“安静坐好。”

彭启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竖起耳朵听了两秒，确实听到了巴士行驶的声音变成了带有封闭空间特有回声的低沉轰鸣。

“……哦。”

他慢慢坐了回去，脸有点发烫。幸好车厢里一片漆黑，没人发现。

隧道似乎没有尽头，持续了许久。

在驶出隧道的一瞬间，像有人猛地拉开窗帘，天光大亮，白茫茫的光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彭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抬手挡住，但眼皮后还是灼灼的一片红，刺得他眼眶发酸。

过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条缝，手却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愣住了。

车窗外，是一片他只会在明信片上看见的风景。

天空蓝得不像话，干净得近乎透明，一丝杂色都没有。云很低，一团一团，棉花似的挂在半空，影子落在连绵不绝的草坪上，缓缓移动。

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从车轮下延伸出去，两侧是整齐的白色栅栏。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向着远处的牧场贴近。

“这也太……”彭启喃喃着，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这片牧场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更像是某个想象力过剩的人凭空搭建出的幻想乡。

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

绿色的座椅变得鲜艳，车窗透亮到没有存在感，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草芬芳，半点不见先前的陈旧。

巴士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路边立着一块硕大的路牌。

乳白色的牌子，刻着四个大字，

——桃源牧场。

谢敛隔着车窗扫了眼那块路牌，目光在“桃源”两个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回目光。

巴士还在继续向前，路过几座错落有致的建筑，红色的谷仓，灰瓦白墙的平房，最终停在了一座小小的站台前。

现代风的公交车站台与淳朴田园风的牧场格格不入，看上去都不在一个图层。长椅旁竖着一块站牌，上面只有一站，车子从这里驶出，又载着新员工回到这里。

——桃源牧场站。

这里是巴士的起点，这里也是巴士的尽头，同时还是这座世外桃源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