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真的是一整片牧场。
要支撑起这么庞大规模的诡域不容易,仅仅依靠对外出售农产品是不够的。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才能摸清这个副本的运转方式。
——最主要的还是他找不到牧场主,没办法直接解决问题根源。
那人和谢敛一样没见过牧场主,表示他进来时也只看过那盘录像,至于牧场主本尊在哪他也毫无头绪。
“咣——!”
谢敛刚捡了两个蛋,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发出金属震颤的声音。
谢敛手停在半空,抬头,目光越过木架和“鸡”们,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口是一片逆光的黑暗,只能看见一个狼狈的轮廓——不是花母鸡,花母鸡没这么细长一条。
门外,彭启正歪歪斜斜靠在门框旁,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样子比被拖走时狼狈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领口的扣子都崩掉两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赫然有几道醒目的红印。
衣服上布满血迹,已经因为氧化开始变暗。但彭启身上没有伤口,所以应该是别人的。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谢敛从门内探出头,看清来人是谁时不由感到有些意外。
“彭启?”
听到谢敛的声音,彭启猛地抬头。
在看见谢敛的瞬间,彭启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仿佛看到救星般,他跌跌撞撞地向谢敛跑去。
“谢敛——!!”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带着颤抖的哭腔,整个人朝谢敛扑去,被谢敛无情挡住。
“有话好好说,别把脏东西蹭我身上。”谢敛说:“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跑过来了?”
他原本还打算速通副本后再去找人来着。
彭启吸了吸鼻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他们……”
他深吸了口气,脸上表情是一种介于崩溃和荒谬之间的扭曲。
“他们要拉我去给母猪配种——!!!”
谢敛:“?”
“配种?”
真是去给猪配种啊?
见谢敛稍有疑惑,彭启以为他是不信——这么离谱的事恐怕也没人会信——顿时有些急切,便语速极快地开始讲述他被拖走后的事,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时间往回拨一些。
彭启被那只秋田犬拖着,踉踉跄跄走过一段土路,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最终在一间特别长的土屋前停下。
刚走到门口,一股混合着粪便和馊臭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彭启被呛得后退一步,但狗头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搡了进去。
土屋内的光线很暗,没开灯的情况下只有墙壁高处几个拳头大的通风孔里能透进来几束灰蒙蒙的光线。等彭启眼睛适应了昏暗,他才看清这间土屋内部的结构——
屋内有许多用一米高的土墙分隔开的畜生圈,这些粗糙的矮墙把空间切割成了一个个四边形隔间,一个挨着一个,只留下中间一条过道供人通行。
土屋内部配备了齐全的通风系统和食物补给系统,虽然有些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一应俱全。彭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场景,下意识以为是猪圈——他在老家见过养猪的猪圈。
但等他走近一些,低头看向那些被土墙围起的隔间时,整个人瞬间定住。
每一个隔间里都蜷缩着人——至少他们大体上还能看出是人。
他们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疮疤,排泄物和他们共处在同一个不大的空间内也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的脸已经不太像人了。耳朵变长变宽,软塌塌地垂在脸颊两侧;鼻子往前突出,鼻梁变短,鼻孔外翻,形成一个圆钝的肉质鼻盘。手脚的指甲被拔光——这是防止他们出现攻击行为做的防范措施。
这些人眼神空洞,没有光,像是两颗浑浊的玻璃珠被随意塞进眼眶里。对于彭启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像动物一样懒散行动着,好似真正的“猪”。
其中一头“猪”距离土墙比较近,抬起头的瞬间和彭启四目相对。
彭启上半身撑在土墙上,看着面前突然凑近放大的畸形脸孔,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
他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早上吃过还未消化完的早餐,加上胃酸和胆汁,一股脑用了出来,一部分溅在土墙上,顺着墙面往下淌。
他干呕了好几下,喉咙火辣辣的疼,直到胃里什么都不剩了,还在反反复复地痉挛。
随后他听到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抬起眼,眼角还挂着因为呕吐而分泌的生理性眼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圈里的人,此时正朝着他的方向涌来,四肢着地,争先恐后地挤到墙边。
他们发出猪叫般的哼哼,伸长脖子低下头,将混合着胃酸的呕吐物往嘴里送,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彭启瞳孔剧烈颤抖,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短路了。
他站在土墙前,看着那些曾经是人、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人的东西——此刻居然在争抢他的呕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