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启看着这荒诞的场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膝盖一软,差点一头栽进隔间。
幸好秋田犬及时出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轻松得像拎起一只小鸡崽。
他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电击棍,按下开关,棍头噼里啪啦地炸出几道蓝色电弧。他把电棍伸进隔间,那些“猪”被电过自然认得这是什么,瞬间散开缩回角落,发出充满恐惧的低低呜咽声。
彭启先前的恶心是真的,但看到同类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心口还是堵得慌。
秋田犬关掉电棍别回腰上,转头看向彭启,狗脸上带起毫不掩饰的嘲讽。嘴角咧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幸灾乐祸。
“就这点出息?几头猪就吓成这样,等会有你受的。”
彭启没反驳,他自知现在还不能和狗头人发生冲突,只能隐忍。
秋田犬用宽厚的爪子拍了拍彭启的后背,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的‘工作’可就在前面。牧场不养闲人。”
他推着双腿发软的彭启穿过中间的窄道,经过隔间时,彭启能感觉到那些失去神采的空洞眼睛正在暗处悄悄盯着他——只是一种本能性的动物注视,但正因为没有任何情绪,反倒让彭启心里没底。
他们走到了最里面。那里有一头白猪。
不是猪头人,更不是由人转换却还残留着人类特征的半成品,是一头完完整整、货真价实的白猪。
它的体型肥大,横卧在稻草上时像一座肉山,通体粉白,粗硬的毛扎在松弛的皮肤里。圆钝的鼻盘对着彭启的方向,一张一合,呼出温热而腥臭的浊气。
它算是彭启进入牧场后,见过的最贴近正常动物的东西,但它带给彭启的不适感甚至超过了那些“猪”。
人类会用“有灵性”或“通人性”来夸赞动物超群的聪慧,但当一只动物真的具有人类的神情特征后,就只会让人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惧,就像恐怖谷效应。
白猪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贪婪地打量着眼前商品。
秋田犬走到它面前,用脚踢了踢一旁的食槽,白猪这才万分艰难地爬起。
“新来的种畜,”他朝白猪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不过状态不太好,你注意着点,别弄死了。”
白猪的眼睛几乎一直黏在彭启身上。
“喂!听没听我说话!”秋田犬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腰上的电击棍,“最近招人困难,好不容易才来了个能用的,这个要是废了,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是耽搁了生产,看农场主不扒了你的皮做成衣服去卖!”
白猪脸上的肥肉让它看上去有几分憨厚,连忙哄了秋田犬几句,又偷偷给秋田犬塞了点肉——彭启不敢细想那是什么肉——秋田犬这才拍拍手离开。
秋田犬一走,白猪就变了脸。
方才还是半死不活的慵懒样子,忽然睁开眼,长而宽的嘴布满涎水,咧开后露出嘴里的獠牙。泛黄的尖锐獠牙参差不齐,从上颚和下颚的各个角度戳出来。
口水从它的嘴角淌下,拉出一条黏稠的透明细线,滴在地上的稻草上。
它走向彭启,每走一步,肉山似的身体便抖动一下,从肩膀到臀部,一层一层的波浪在它身上出现。
彭启脸色发白,听白猪流着口涎说什么要先“验验货”,当即就把彭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谢敛听完这段重口讲述,表情相当复杂,看向彭启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些许怜悯。
好可怜,精神损失还不能走工伤申请。
谢敛看着彭启歪歪斜斜的衣服,沉默两秒,他伸手拍了拍彭启的肩膀。
“辛苦了。”
彭启愣了下,吸了吸鼻子。
“我没……”
“不用逞强,我都知道。”谢敛真诚地说:“放心吧,我会保密的。出了副本,世界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彭启:“…………”
他觉得谢敛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开口解释好像又有点无力。
“先不提那个了,”谢敛收回手,接着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些血是那头白猪的?”
以彭启这小身板,还没游戏面板加持,实战经验估计也没比齐向阳好到哪去。面对具有体型碾压优势的白猪,在不借助外挂的情况下居然能赢。谢敛不由有些怀疑。
“对。”
彭启点了点头,随后有些犹豫:“不过逃出来这事……”
他能跑出来,确实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但要和谢敛说吗?彭启并不愿意在人前显露那件事,可现在的情况好像也不允许他藏着掖着了。
“不方便说吗?”谢敛说。
他倒也没有好奇到非逼着对方说不可的程度,彭启不愿告诉他他也无所谓,只是后续的计划依然不会让他加入。
谢敛刚说完,忽然感受到一阵阴冷气息从彭启身后升起。
铺天盖地的、浓稠到几乎能尝出味道的煞气,带着潮湿腐朽的阴寒,从彭启身后弥漫开。仿佛置身于一座千年古墓的入口,被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气包裹着全身。
彭启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团浓稠的黑影,从无到有,出现在彭启肩后,快速凝聚、膨胀、拔高。
一个巨大的轮廓从彭启身后站起,展开。
至少有两米高,它弯着腰,从造型来看是个穿着中式婚服的新娘。
大红嫁衣,金色绣线在暗处泛着不详的光芒,宽大的袖袍垂落下来,衣摆拖在地上,裙裾边缘融化成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空气中缓慢飘散。
红绸布盖在它头上,边缘绣着金色流苏,从头顶一直垂到胸口处,遮住整个头部。盖头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飘动着,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下面蠕动,看上去就好似盖头下的人在呼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