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爪子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搭在彭启肩上。
那只爪子长满浓密的红褐色长毛,指甲又长又弯,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子。搭在彭启肩膀上时,彭启肩头的布料都被它抓出密集的褶皱。
谢敛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一瞬间变作镰刀,弧月形的刀刃上,血肉组织兴奋地跳动着。
他握着镰刀,刀刃已经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彭启身后的那个巨大鬼影挥去。
风声在刀刃前被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别——!!!”
彭启的声音在最后一秒炸开,尖锐到破音。
他整个人几乎跳起,慌忙拦在中间,试图充当人肉缓冲垫。
“别动手!这是我老婆!!!”
谢敛的镰刀停在半空,距离那只红毛爪子和彭启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
镰刀上的血肉组织蠕动着想和彭启的脖子来场亲密接触,下一秒就跟着被收回的镰刀一起远离。
谢敛握着镰刀,表情从战斗状态的冷峻,变成了高浓度的无语。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你老婆?”谢敛问。
彭启拼命点头,确定得不能再确定,脸色由白转红,面色复杂,俨然一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真的”的认真神情。
谢敛看他不像鬼迷住了眼,这才收起镰刀,镰刀收缩变回戒指,安静地待在谢敛指根。
危机解除,彭启这才长舒口气。
那只红褐色的爪子还搭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巨大的鬼新娘弯着腰站在他身后,婚服裙摆拖在地上,铺开一大片暗红色阴影。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嘶吼,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只是安静地把手搭在彭启肩上,像一个普通的妻子挽着丈夫手臂——为了做出这个动作她甚至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可即使她表现得如此温良,谢敛也依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单单论能力,她绝对能和S级诡异正面碰一碰。奈何她没有自己的诡域,注定了弱势,更别说还跟着彭启。
不过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彭启能逃出来了——他的“新娘”杀了那头不安分的白猪。
谢敛看了看煞气冲天的鬼新娘,要直接杀了她不难,不过既然是友方阵营,就没必要解决掉了。
谢敛倒是挺好奇,实力强大的诡异为什么会依附在一个弱小的普通人身上?这个人还没被喜怒无常的诡异弄死。彭启看上去可不像会御鬼的人。
谢敛目光转向彭启:“不解释一下吗?”
彭启抿了抿唇:“这个……说来话长……”
谢敛点点头:“那就长话短说。”
彭启:“……”
彭启深吸口气,开始组织语言,把过去的事尽可能简略的讲述一遍。
彭启算是投了个不错的胎,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刚出生不久,家里找了当地有名的大师给他算命。
原本家里只是打算讨个好彩头,让大师说两句吉利话后包个红包就算完事。谁成想大师却说这孩子活不过成年,气得彭启父母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只当这个所谓的大师是个骗子,想通过咒孩子让心急的父母多花钱。
可现实往往充满戏剧性,彭启在上小学时就查出遗传病,全家三代只有他的病发作的那种,顶级倒霉蛋,估计是把运气都花在了投胎上。
和所有爱子心切的父母一样,彭启的父母带他走遍了医院,在医院待的时间比在学校待的还长,彭启的整个童年就在这种不确定性中度过。
直到所有办法都试遍了,彭启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甚至恶化。
走投无路下,彭启的父母还是选择了相信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管什么,能治好他们的孩子就行。几番打听下,兜兜转转回到了当初给彭启看八字的大师那。
即使是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碰运气治疗,彭启的父母也不敢怠慢,态度几近卑微地求才求来大师原谅,答应帮他寻找解决办法。只是据大师所说,想要改命的代价极重,恐怕会有损阴德。
对于自己父母和那个神神叨叨的大师之间的交易,年幼的彭启完全听不懂。
八字是什么?数学吗?彭启成绩一般,因为常年无法正常上学,能维持目前的成绩已经很困难了。
他只知道自己身边忽然多了个玩伴,是个女孩,叫胡理。
胡理性格很古怪,不冷不热的,说起话来像大人。彭启不喜欢说话云里雾里的,但他没得挑,不上学还没有固定居所,让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最熟络的也就是在医院同病房的其他人。
只不过他的那些病友也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彭启不知道为什么,问大人,大人也不肯告诉他。
无法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彭启每天就这样呆萌地看着这个世界,感觉很懵逼。
最后胡理也离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走了,像是凭空消失,彭启在家里找遍了也没找到她,当天就大病一场,烧了一晚高烧。
没有大雨母亲医院的剧情,彭启被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医院。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任何药物和外力手段都没能让这把火熄下去,可等到了第二天,彭启又自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烧把他身体里的病灶烧没了,自那之后彭启的身体就慢慢好转,逐渐回归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隐去他小学时期的经历,他似乎和每一个正常的健全人都没区别,照那样下去,他的人生轨迹就是毕业后找个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再次见到胡理……
彭启毕业后就加入了异常管理局,放弃花费大代价才换来的正常生活,目的只有一个。
“我想让胡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