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无心关注他们的讨论，找到在任务大厅发布的那条帖子，打算直接向任务发起人询问。

论坛本来是不允许内部私聊的，想要私聊得像社交软件一样，先通过搜索加上对方好友才行。

但任务大厅有个功能是例外；接取任务后，任务的发起人和接受者会建立起一个临时的聊天框，方便双方交流信息。

谢敛正准备和倒霉蛋帖主私聊，发现对方居然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上次谢敛失误接下任务后，注意力都被朔寻分走了，根本没去关注后续如何，自然没看见这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时隔半天终于被谢敛注意到了，那个小红点仿佛都红艳的几分。

然而谢敛看着红点上的数字，心里突然有些莫名不安。

【我看到你接了我发布的任务，你是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帮帮我吗？】

【为什么你是无等级啊？是新人吗？】

【你看完我发的内容了吗？这个副本还挺危险的，你要是新人的话就算了我可以取消任务】

【在吗？为什么一直显示未读？】

【hello？在吗？】

【是手滑不小心点到了吗？】

……

【你不会是骗子故意接了任务不管拿别人取乐吧？】

【拜托我都快没命了！开玩笑也别在这个时候开啊！】

【副本马上要成型了，我要死了，死骗子你没有心，等我死了我就变成诡异去索你命！】

【你给我等着！】

聊天框的最后一条定格在一句看似唬人的威胁上。

谢敛看着对方发来的数条消息，沉默良久，选择退出。

没关系，反正自己已经在路上了，没区别。谢敛闭眼捏了捏眼角，试图通过给自己做一套眼保健操缓解压力。

呼，好多了。

谢敛松了口气，果然把眼睛闭上就会舒服很多。

公交车在站点停下，车身猛地一顿，惯力差点将熟睡的齐向阳甩飞出去。谢敛眼都没睁开，抬手托住身体前倾的齐向阳，把他按了回去。

气阀声一响，前后门同时打开。

到站的人从后门鱼贯而下，脚步急切地离开；前门随即走上几个新乘客，刷卡和投币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像空气般流通了片刻后便再次停滞。

谢敛打了个哈欠，准备看下帖主先前发布过什么内容，找找有没有能用上的信息。

身侧的座椅突然有人坐下，紧挨着他。

谢敛余光一瞥，瞧见来人，眼皮跳了一下——是朔寻。

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内里搭配质地柔软的羊毛衫，头发抓得硬挺有型。坐下时，身体特意地往谢敛这边倾了倾，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

这家伙又用了他的沐浴露！

谢敛懒洋洋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像两枚被藏起的宝石，在阴影中依旧闪耀。

朔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均匀涂抹着粉底液，让他乍看上去真像个活人，甚至还有几分血色。

等等，不对，那是他涂了裸色口红！

意识到朔寻居然真的是化了全妆出门，谢敛顿时困意全无，脊背上升起一股恶寒，忍不住龇牙。

这情况放不明真相的路人眼里却显得奇怪。朔寻现在的模样，简直像是刚拍完杂志封面从摄影棚走出的模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精致。

“嗨～”朔寻主动开口。

“……你怎么在这？”谢敛声音毫无波澜，却忍不住皱眉：“你跟踪我？”

“怎么能说是跟踪呢？”朔寻理直气壮地委屈：“我只是不放心我的小男朋友一个人出门，跟别的男人鬼混缠绵罢了。”

他刻意在“我的小男朋友”上停顿，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打转的感觉。语气里带着一种黏稠的甜蜜，像一勺被加热后缓慢流动的蜜糖。

目光有意无意瞥向一旁早就沉沉睡去的齐向阳。

谢敛脸颊抽搐了一下。

“谁是你小男朋友？”

“你呀。”朔寻欢快地回应。

谢敛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吐出三个字：“跟踪狂。”

朔寻一脸受伤：“这不叫跟踪，这叫——爱的守护！”

谢敛：“……”

他现在有点想吐，应该不是因为晕车。

“上次……”朔寻语调低了下去，语序放慢，像在念一封被水浸湿的旧书信：“你出去了两天两夜都没回来，让我一个人在家守寡，那日子过得……”

“守寡？”谢敛打断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然而朔寻毫无收敛之意，反而继续念叨。

“是啊，和独自在家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吗？”朔寻一本正经地点头，声音仿佛从胸腔、从心脏、从那些平时不会示人一碰就会流血的地方渗出来。“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就像心里缺了一块——”

“是吗？可我看你出去购物挺开心的，”谢敛呵呵冷笑，毫不留情道：“不但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连化妆品和护肤品都买了，你怎么这么爱自己？”

朔寻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不，你不懂——那是一种心灵上的空洞。购物只是分散注意力的方式，你不在的时候，那个洞就一直空着，呼呼往里灌风和积水。”

谢敛拍了拍手：“精彩，你应该去演戏剧。然后出演路易十六。”

朔寻伸出手，抓住谢敛放在膝盖上的手。带着流水般的缓慢温柔，一点点攀上，像条蛇在捕猎。手指从谢敛的指缝穿过，扣住他的掌心，将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不信你可以摸摸看我的心脏——”

谢敛的手被按在朔寻的胸口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随即猛地抽回，一巴掌拍在朔寻不老实的那只手的手背上。